「你剛才……打到我了？」
黃建國的聲音仿佛夢囈。
趙新年點燃一支煙，淡淡的說道：「你說呢？」
「你你你，你看的見我？」
黃建國總算反應過來，整個人仿佛炸毛的貓，聲音充滿驚駭。
趙新年緩緩側頭，眼眸直接鎖定他，問道：「你怎麼死的？」
既然成了靈魂，那黃建國自然是死了。
雖然說黃建國拿出視頻坑了趙新年，但趙新年並沒有打算要他的命。
聽見這個問題，黃建國忽然激動了起來，他紅著眼道：「你覺得我還活的下去嗎？」
趙新年皺著眉：「繼續說。」
黃建國當即將他的遭遇講述了出來。
原來在靳家介入之後，整件事情的輿論迅速反轉。
黃建國和蘇放一樣開始恐慌了起來。
然而……
就在趙新年被釋放的同時，有三個男人找到了黃建國的家裡。
趙新年猜測，這幾個人應該是靳家派過去的。
他問道：「他們殺了你？」
「不，」
黃建國搖了搖頭，眼神閃過一抹悲哀：「他們給我兩個選擇，第一是從今以後承受無休止的網暴，我和恬恬將永遠活在恐懼中……第二點，就是用我的命來懺悔，起碼恬恬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趙新年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靳家的報復。
在靳家的視角中，蘇放僅僅是針對趙新年的行動，和他們沒有太大的關係。
所以趙新年對靳知夏說想要蘇放的性命，靳知夏並沒有同意。
但黃建國父女，才是欺負郭紫悅的罪魁禍首。
「我沒得選，」
黃建國眼眶泛紅，說道：「為了恬恬，我必須要死……如果我早知道那個女生是英雄後代，我——」
他話沒有說完，但臉上已經充滿了懊悔。
趙新年沉默少許，才道：「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如果你家教好一些，不讓黃恬恬欺負人，這一切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黃建國怔了怔。
趙新年又說道：「上次，我教訓了黃恬恬，這本身也是給你們一次機會。如果你能吸取教訓，從此讓黃恬恬學好，這一切也都不會發生，但是你沒有。你執迷不悟，一心想著對我進行報復，最終導致這個結局。」
黃建國聞言，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想到女兒有好幾次都說過，不要惹趙新年。
可是他昏了頭，以為跟著蘇放，就高枕無憂了。
現在看來，簡直是蠢到了極點，甚至自己死了，變成鬼了還得挨揍。
可想而知，得罪趙新年的人，有什麼好下場？
黃建國苦笑：「現在……都太晚了。」
趙新年看著他的靈魂，搖了搖頭，準備轉身離開。
黃建國忽然指著便利店裡的趙樂妍，問道：「她是你女兒嗎？」
趙新年腳步一頓，猛然看向他，眼神中透露著滲人的冷冽：「你想幹什麼？」
「別誤會！」
黃建國注意到他的表情，連忙擺手進行解釋：「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只是想說，她很可愛。」
趙新年聞言，神色緩和，笑了笑：「當然。」
黃建國鬆了一口氣，臉色變得黯然：「其實，恬恬小時候，也和她一樣可愛。她媽死的早，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自然就溺愛了。」
「我以為她會是一個很乖的孩子，但久而久之，她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子不教，父之過，都是我的錯。」
黃建國的聲音低沉，接著說道：「現在我明白這個道理，卻再也沒有機會教育她了。你……也要注意一些，不要重蹈覆轍了。」
趙新年聽著，心裡卻是有幾分感慨。
同樣作為一個父親，他也想給女兒全部的愛，但黃建國的結局，讓他有幾分警醒，愛女兒的同時，也要給予相應的教育。
趙新年看著面前有些胖的中年男人，隨著黃建國死亡，之前的恩怨也都煙消雲散了。
「謝謝。」
趙新年這一聲，倒也真心實意。
這時，黃建國忽然衝著趙新年跪了下來。
趙新年一怔，連忙說：「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求求你……」
黃建國眼神哀求，說話間嘴唇都在顫抖，「我放不下恬恬啊！我死了，就剩下她一個人在世界上了，我求你幫我帶些話行不行？求求你啊……」
說完，他向著趙新年磕頭。
趙新年心中頓時明悟了。
難怪黃建國死了會有靈魂出現，黃恬恬就是他心底的執念。
趙新年道：「你起來。」
黃建國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他：「你是……答應我了嗎？」
看著他的模樣，趙新年都好笑了。
死了還來道德綁架啊。
「帶話就算了，但是我會安排你和她見最後一面。」
趙新年想了想，才說道。
黃建國頓時呆住了，接著露出極致惶恐的表情：「你……什麼意思？讓我和她見面？你想做什麼？你想對恬恬做什麼？」
他徹底慌了，聲音都語無倫次。
趙新年臉頰扯了扯，頓時明白他誤解自己的意思了，便解釋道：「你放心，恬恬不會有事。我會讓你短暫的重回人間，大概……十分鐘左右。」
黃建國這才明白，但趙新年的話讓他更加匪夷所思，難以置信的問道：「這怎麼可能？」
「愛信不信，」
趙新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淡淡的說：「還有，你如果繼續跪著的話，我這句話就作廢。」
黃建國聞言，手忙腳亂的站起來。
「那什麼時候呢？」
他期盼的問道。
趙新年說道：「明天，我送女兒上學之後，會去你家一趟，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說完，他就直接走進了便利店。
「爸爸，剛才你在和誰聊天呀？」
趙樂妍脆生生的問道。
趙新年抬起頭，看了眼在外面的黃建國，才笑道：「一個朋友，作業寫完了嗎？」
「快要寫完啦！爸爸，我寫完能不能看動畫片啊！」
「我考慮一下。」
「哎呀，你就答應我嘛……」
趙樂妍抱著趙新年的胳膊不斷搖晃。
趙新年只好無奈的答應：「行，只能看十五分鐘！」
……
外面。
黃建國看著父女溫馨的場景，記憶仿佛回到了好些年前。
那時候黃恬恬也是這麼大，也會在燈光下纏著他……可是隨著他被金錢、權力迷惑，一切都變了。
他疏於管教，任由女兒憑藉他的身份在學校里作威作福，最終釀成大禍。
黃建國的眼眶發紅，看著在趙新年懷中撒嬌的小女孩，眼神中泛起強烈的羨慕。
看了好一會兒，黃建國才緩緩轉身，走進黑夜之中。
背影里寫滿的落寞與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