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客棧房間內，一盞油燈擱在桌上，火苗微微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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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沒有睡。
行者亦未寢。
他半躺在方行的床上，占了半邊鋪位，一條腿曲著，一條腿搭在床沿外，姿態懶散。
右手捏著一個果子，也不知從哪裡摸來的，紅皮白肉，啃得汁水四濺，咽下一口便用僧袍袖子擦一下嘴角，擦完了接著啃。
「法師，有個事一直想問你。」方行開口。
行者嚼著果肉，含糊地「嗯」了一聲。
「這修行，如何劃分的？我如今算是什麼境界？」
行者聞言，將嘴裡那口果肉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嚼著，似乎在組織語言。
「成仙成佛之前，修行法門不同，各家的境界叫法也不同。」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慢悠悠的，「有人修內丹，有人修外丹，有人做苦行僧，有人走紅塵仙，天下修行之路太多太多，數不過來。」
方行安靜地聽著。
「不過要說嘛............也不是不能說。」行者翻了個身，側躺著，「貧僧傳你的鍊氣法門，乃是太上老君親創的修行法。」
「雖然只是隨手而為，算不上什麼神功秘典，比不得那些鎮山壓派的大法，但比之坊間那些大路貨色，已是極好。」
「除卻施主你以外，貧僧還從未傳過給其他人。」
方行微微挑眉。
太上老君？
這級別一下就拉高了啊！
他原本以為就是修行界的大路貨而已..............
「此法共五境。」
行者伸出五根手指，「一曰鍊氣，二曰煉丹，三曰煉神，四曰返璞歸真、無漏無缺，五曰天人合一、羽化登仙。」
他彎下一根手指。
「施主你如今嘛，算是剛入鍊氣。」
「體內已有法力流轉，丹田初見規模，經脈初通，這便是鍊氣的門檻。」
「等什麼時候體內法力充盈，足夠凝而為一，結成一顆真丹，便是入了煉丹。」
他又彎下第二根手指。
「丹碎凝神，元神出竅，神遊太虛，便是煉神。」
「到了這一步，肉身已非束縛，神魂可獨立存在，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尋常人嘴裡的逍遙自在，不過如此！」
剩下的三根手指他沒有再彎，只是晃了晃手掌。
「之後嘛............修到了煉神，自己便會知曉後面的事。」
「不難，不難。」
方行聽完，心中許多散亂的認知被這幾句話串了起來。
行者給出了一個清晰的框架，雖然簡略，但骨架立起來了，日後修煉便有了參照。
「多謝法師解惑！」他感激道。
行者擺了擺手，表示不值一提，又咬了一口果子。
方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
「法師不是佛門弟子麼？這太上老君的修行法，如何得來？」
「佛門能讓法師你修行麼？」
行者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
「明面上不用，誰知曉？再者貧僧當和尚之前，就不能是修行者啦？這點小事還管不到貧僧。」
「誰知曉佛祖他老人家自己私底下有沒有去找太上老君..............嘿。」
他坐起來一些，靠在床頭，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天下修行，不能閉門造車，要多學，多看，多問，取百家精華，如此才能更進一步。」
「拘泥一門一派，走不遠的。」
「無妨無妨。」
「既然你如此好奇此法來源...............當年那孫悟空不是大鬧天庭？」
「這修行法就是兜率宮內意外飛出，流落人間，被貧僧得到。」
「聽聞好像是太上老君用來墊桌腳的，不過這些都是小事，做不得准。」
方行沉默了片刻。
墊桌腳的啊？
太上老君用來墊桌腳的一卷修行法，流落到人間，就足夠一個凡人修煉成仙！
不愧是道祖！
「原來如此。」方行點了點頭，「太上老君不愧是道祖，墊桌腳的修行法也足以成仙，當真是厲害。」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不過，我看那孫悟空更厲害些。」
行者的果子停在嘴邊，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興趣。
「哦？為何啊？」
方行抬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因為他有三勝。」
「一是能從兜率宮打出，太上老君居然一時鎮壓不了他，這便是一勝。」
「而有這一勝，其後二勝便是理所應當。」
「既然已經勝了兩場，便已經是占據上風，此乃三勝。」
「..............」
行者的手懸在半空，果子舉在嘴邊，半天沒有咬下去。
他盯著方行看了三秒。
「聽施主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施主也是個妙人啊！哈哈哈！」
方行看不出他對這番話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但從他笑的程度來看，至少不反感。
甚至可能還挺受用的。
行者笑夠了，將果核隨手放在桌上，從床上翻身下來，朝門口走去。
「夜已深，貧僧便不打擾施主修行。」
他拉開門，側身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方行一眼，「明日傳施主趨吉避凶之法，這個有些玄妙，可能要上些時日。」
「不過以施主的天賦，想來是不用太久。」
「走也。」
話音落下，他已經出了門，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方行起身將門關上，插好門閂，回到床邊坐下。
盤腿坐好，閉上眼睛。
法力在體內緩緩流轉。
丹田中的法力潭水比白日又漲了一些。
他按照鍊氣法門運轉周天，一呼一吸，一深一淺。
就這樣一直修煉到天光大亮，窗外傳來公雞的啼鳴，才睜開眼睛。
丹田中的法力潭水漲了一些，雖然離「充盈」還有很長的距離，但比昨日又進了一步！
「很好，現在就回去試一試那個傢伙的實力！」
「大不了再用遁術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