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響聲從樓梯上傳來,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一下一下地砸著木板!
每一聲都悶悶的,帶著壓迫感,連櫃檯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顫動。
掌柜停下撥弄算盤的手,抬起頭朝樓上看去。
小二也放下了手裡的抹布,幾個正在用餐的客人紛紛轉過頭,目光一齊投向樓梯口。
一個體型碩大的身影從樓上走了下來!
那人整個人圓滾滾的,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肚子往前凸出一大截,每一步落下都讓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掌柜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總覺得面容隱約有些眼熟。
像...........方行?不對,方行明明是個瘦子,身形修長,輪廓分明,和眼前這個圓滾滾的胖子完全是兩個物種!
再說他也沒印象客棧什麼時候入住了這麼一號人物!
啥時候來的?!
方行見他們直愣愣地盯著自己,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不好意思哈,最近吃胖了點,我自己來,不用扶我。」
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繼續往下走。
樓梯走到一半,到了一個拐角處。
他側過身子,肚子頂在了牆壁上。
他往後退了半步,調整了一下角度,再試,肚子還是卡在拐角的扶手上。
他吸了一口氣,肚子收了那麼一點點,但依然過不去。
再吸,臉憋得通紅,肚子只是微微內縮了一小圈,距離通過還差得遠。
「…………」
方行保持著那個半側半蹲的姿勢,沉默了片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兩側的牆壁和扶手,確認了一個事實。
以他現在的身形,這個樓梯口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的!
只好是從口袋裡取出一塊銀子,朝掌柜丟了過去。
銀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櫃檯上,發出一聲脆響。
「掌柜的,不好意思了,實在下不去,這樓梯我先給你拆了。」
「麻煩事後找人修一修,賠償送上。」
掌柜伸手拿起銀子,掂了掂分量,分量不輕。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大概是「我還沒答應」之類的話。
方行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抬手握住樓梯扶手,五指收緊,然後往上一提!
木質的扶手連同欄杆一起被拔了起來,斷裂處木茬參差不齊,發出刺耳的撕裂聲,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掌柜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變了幾變,從震驚到思索,從思索到和善,最後在臉上凝固成一個恭恭敬敬的笑容。
「哎呀!」
「公子好本事!這樓梯竟擋了公子的路,足以說明當初建造時就出了問題,理應拆了重修!怎麼能要公子您的賠償呢?」
他拿起銀子,雙手捧著朝方行遞過來。
「還請收回,收回!」
方行抬手制止了他:
「一碼歸一碼,掌柜的拿著便是,我還有要事要做,先走一步。」
他邁步朝前,走出了客棧。
掌柜站在原地,目送那個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酒樓門口。
他皺起眉頭,身旁的小二湊上前來,低聲問了一句。
「掌柜的,咋辦?」
掌柜收回目光,聲音壓得很低。
「咋辦?這是能人異士,你見過他來?」
小二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曾。」
「他既然能悄無聲息地來,那自然也能悄無聲息地去你家。」
小二的臉色變了,連退兩步,
「嘶,小的明白了!」
「嗯,去吧,找匠人來修繕一下。」
「是!」
小二匆匆出了門,掌柜將那塊銀子收進袖中,抬頭看了一眼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樓梯,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撥弄他的算盤。
..............................
酒樓里,行者已經吃飽喝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茶。
他喝得有滋有味,一口一口地抿,眯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打著不知名的拍子。
直到方行走進來,他才放下茶杯,抬起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他愣住了。
「施主你這是?」
行者上下打量了方行好幾遍,目光從圓臉滑到肚子,又從肚子滑到大腿,最後落回臉上。
他忽的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打趣。
「覺得那豬八戒姿容偉岸,要學習他?嘿嘿嘿,倒也不是不行。」
「咱們再找個大僧,沙和尚,一匹馬,也可以去西天取經了!」
「哈哈哈!」
方行沒有坐下。
怕自己的體重把酒樓里的椅子坐塌了。
他站在行者面前,低頭看著這和尚,無奈地嘆了口氣。
「法師,我為何變成這樣,你還不清楚麼?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他頓了頓,又笑道:
「咱們今天何時開始修行啊?」
行者見他這副模樣,收斂了幾分打趣的神色,站起身來,朝酒樓門口走去,方行跟在後面。
「貧僧忘了和你說,這寶藥藥力充沛,吃一口便行。」行者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幾分歉意,
「也以為你吃一口,感知體內充沛,便會停止,」
「何曾想,你居然能全部吃下?」
「尋常人,哪怕是一口也要爆體而亡,而你竟是吃下了一整個............」
「嗯,也是貧僧的錯,沒說清楚,也低估了你。」
他跨過酒樓的門檻,站在街上,回頭看了方行一眼。
「走吧,今日傳你遁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