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所以沒有電梯。
方行走在狹窄的樓梯上,腳步聲在樓道里來回彈跳。
牆皮多處剝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上面用畫滿了疏通下水道和回收舊電器的GG。
感應燈昏昏沉沉地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家在五樓,現在已經到了四樓。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下腳步。
「嗯?」
「誰?出來!」
他回頭看去。
樓梯下方,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走上來,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男人聽到方行的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隨即加快腳步越過方行,繼續往上走。
走到四樓一戶門前,他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嘟囔了一句。
「莫名其妙,小年輕有被害妄想症啊?」
門開了,男人走進去,「砰」的一聲關上。
方行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得,被當成神經病了。
他搖搖頭,繼續往上走。
五樓的走廊安安靜靜,都關著門。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傍晚的風灌進來,吹動窗台上不知誰家晾著的一塊舊窗簾。
門牌號505,就是方行租的房子。
一室一廳一廚一衛,加上水電費每月一千二。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人不錯,看方行順眼,沒要押金。
嗯,其實是想把自己女兒介紹給方行。
畢竟方行模樣也不差,人也上進。
不過方行沒能和她續姻緣。
畢竟不是誰都能駕駛坦克的。
方行將包放在腳邊,從右邊口袋裡摸出鑰匙,插入鎖孔,擰動。
「咔噠」一聲,門鎖打開了。
他拔出鑰匙,伸手摸向門把手——
就在指尖觸碰到把手的那一刻,他猛地轉身,將手裡提著的購物袋朝身後砸了出去!
砰!
購物袋撞在走廊對面的牆壁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散了一地。
走廊里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方行保持著轉身的姿勢,左右掃視。
樓梯間沒有人,走廊盡頭沒有人,天花板上也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他皺了皺眉,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奇怪,是我感覺錯了嗎?」
他彎腰去撿散落的東西。
一包紙巾滾到了牆角,一個打火機掉在樓梯口,一袋餅乾差點滾下樓梯。
他一一撿回來,塞回。
「看來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嗯。」
他轉身走進房間,把大包小包放下。
走進廚房,從櫥櫃裡拿出一個玻璃杯,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然後提起水壺給自己倒水。
水嘩嘩地流進杯子裡。
「給我也倒一杯,怎麼樣?」
「行,你要溫的還是冷的?我這裡還有——」
他的話語和他的動作同時僵住。
水已經溢出了杯口,沿著杯壁流到檯面上,浸濕了墊在下面的抹布。
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水壺裡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方行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回過頭去。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薄外套,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坐得很隨意,一隻腳翹在另一隻腿上,整個人陷在沙發里,仿佛一直都在那裡!
方行轉過身,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胸,做出一副隨意的模樣:
「我和你有仇嗎?」
那人沒有回頭,聲音從帽檐下面傳出來,帶著笑意:
「沒有。」
「那我欠你錢嗎?」
「也沒有。」
「我和你是情敵?」
那人笑了一聲:「當然不是。」
方行點點頭。
「那我搞不明白了,我們沒有愛恨情仇,也沒有金錢恩怨,你找我做什麼?」
「你要是想要錢,隨便拿,有什麼值錢的你拿就行了。」
沙發上的人站了起來,轉過身,面朝方行。
他伸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方行今天才見過的臉——
陳北明。
他咧嘴一笑:「怎麼,稍稍放低了點聲音,就認不出了?」
將帽子隨手丟在沙發上,往前走了兩步。
「放心吧,我只是想過來看一看,驗證一下心中的猜想。」
方行見到是他,心中的警惕絲毫未減。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臥室的門。
要是有機會.........直接進入西遊!
等變強再回來!
「原來是陳老闆。」方行的語氣不咸不淡,
「什麼猜想?你懷疑我還和那位馬先生認識?是騙你的?」
「不是。」陳北明搖了搖頭,「馬先生收徒只會問一次,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老人家行事向來如此,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主意。」
他在沙發上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我來這裡,只是想確定一件事——你到底有沒有入了武道。」
方行搖了搖頭:「我沒有習過武。」
「我是個孤兒,沒錢習武,讀完書就出來工作了。」
「能養活自己已經不錯了。」
他看著陳北明,目光不閃不避。
「陳老闆,現在你知道了,還要做什麼嗎?」
陳北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打量著方行,那目光像是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著方行的底細。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
「我剛剛看出來了,你的確沒有習武的痕跡。」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你的步伐散漫,重心不穩,呼吸沒有章法,你丟包的那一下,力量是散的。」
他又豎起一根:
「第二。」
「你用嚇退的辦法讓那三個人滾蛋,這個做法很聰明,也很有分寸。」
「但這恰恰證明你不是練武之人,遇到這種情況,第一反應是迎上去,而不是用言語擊退。」
「當然,你要是說你怕賠錢坐牢,也說的通。」
「不過我不這麼認為就是了。」
陳北明話頭一轉,嘴角翹了起來:「但。」
「你居然能發現我跟蹤你。」
他伸手指了指方行。
「從鴻運大市場出來,我一直在你後面。」
「你上了網約車,我打了另一輛車跟著,你在小區門口被那三個人攔住的時候,我就在二十步外的樹後面,你上樓的時候,我在外邊的空調外機上。」
「我跟了你一路,中間換了三種跟法,保持了至少十五步的距離,我的氣息收斂得很乾淨,連呼吸頻率都壓到了最低。」
「但你還是在四樓的時候發現了我。」
方行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陳北明又站了起來,雙手插進口袋,在客廳里踱了兩步。
他的腳步極輕,落在老舊的水泥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能夠發現我跟蹤的人,要麼是習武的,要麼就是練過反跟蹤的,要麼是天生感知力超越常人。」
他轉過身,看著方行。
「你剛剛說你是孤兒,畢業就出來工作了。」
「從剛剛那三個的話語我聽的出,你說的是真的。」
「所以,你是第三種。」
方行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陳北明繼續說:「馬先生說得沒錯,你的確是練武的奇才。」
「天生的感知力,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有些人練了一輩子功夫,感知力還不如你的一半。」
「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方行面前站定,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露出少有的鄭重:
「你知道我為什麼放我和我師父的合照在那裡嗎?」
「........一個測試?」
「你果然很聰明,不錯,就是這樣,只有身負武學天賦的人,才能感受到我師父在相框上留下的精氣神!」
「我在這個最大的市場已經兩年了,來來往往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你是第二個感受到的!」
「所以,我想問你一句話。」
「你願不願意拜入我的門派?」
「北斗門,當代門主——陳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