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聽見「回去一起結」,視線下意識往他口袋掃了一眼。
那地方平平整整,連硬幣都藏不住。
上午那塊方方正正的凸起,確實不見了。
她盯著看了兩秒,胸口堵了大半天的那股氣,忽然沒那麼重了。
不過,她可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
「回哪個地方結?」
姜棠挑了挑眉,語氣聽著很隨意。
「別墅。」
陸閒舟答得乾脆。
「現在不能結?」
「沒帶身上。」
姜棠抿住嘴,把差點露出來的笑意壓回去。
她握著長夾,順手在紅色塑料桶邊上敲了一下。
「咚。」
「行嘛。」
她抬起下巴,故意擺出債主的架勢。
「你最好莫賴帳,我記性好得很。」
陸閒舟看著她裝得一本正經,提桶的手指鬆開,又慢慢收緊。
「帳都記著。」
姜棠耳朵一熱,趕緊轉開臉,裝作在找礁石縫裡的海貨。
「莫耽誤時間了,趕緊找下一隻。」
陸閒舟沒有戳穿她,只往前走了一步。
「盯這種深石縫,效率太低,長夾也不好用。」
姜棠停下動作。
「那去哪點?」
「那邊。」
陸閒舟抬手指向右前方。
「那邊是礁石和沙地交界。」
「潮水剛退,很多海貨來不及跟著水走,會埋在淺沙或者碎石下面。」
姜棠看了眼他指的方向,立刻調轉腳步。
「走嘛。」
兩人一前一後往那邊走去。
另一頭,霍辭正拿著塑料小鏟,吭哧吭哧地挖水坑。
沙子飛得到處都是,泥水也濺了他一褲腿。
蘇半夏拎著長夾站在三米開外,臉上寫滿了嫌棄。
「霍辭,你是想把這座島鑿穿嗎?」
霍辭頭也沒抬。
「你懂什麼?這叫大海撈貨戰術。」
「我剛才明明看見有個氣泡冒出來,底下絕對有大貨!」
「嗯,大貨。」
蘇半夏冷笑一聲。
「剛才那隻爛拖鞋,你也是這麼說的。」
霍辭手裡的鏟子頓住。
他把鏟子往地上一插,正要反駁,腳邊的沙窩突然冒出一道細小水柱。
「噗——」
水柱精準地呲了他一臉。
「臥槽!」
霍辭嚇得往後一蹦,腳底一滑,整個人坐進了旁邊的淺水坑。
蘇半夏愣了半秒,隨後笑出了聲。
遠處的姜棠也看見了,笑得肩膀直抖。
「霍老師,你這個戰術不得行噻!」
「大貨沒撈到,倒先給海鮮洗了個臉哦!」
「姜棠!你少幸災樂禍!」
霍辭從水坑裡爬起來,臉上還掛著水。
姜棠笑得正開心,根本沒注意腳下。
她往前邁了一步,落腳處是一塊斜臥的青色礁石。
姜棠的腳踩得太偏,整個人立刻失去平衡。
「哎!」
她往旁邊的碎石堆倒去。
下一秒,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陸閒舟從後面趕上來,把她往回一帶。
姜棠腳下踉蹌,肩膀直接撞進他胸口。
她還抓著他的衣袖,鼻尖全是海風的腥咸。
那股洗衣液的味道也跟著靠近了。
姜棠愣了兩秒,忘了鬆手。
陸閒舟低頭確認她已經站穩,馬上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看著點腳下。」
姜棠趕緊站直,把手從他衣袖上收回來,清了清嗓子。
「這石頭太滑了,防滑鞋都沒得用。」
陸閒舟應了一聲。
「嗯,石頭的問題。」
他說完,低頭看了眼姜棠剛才踩滑的位置。
紅色水桶原本拎在他右手裡,他換到左邊,空出來的右側正好落在姜棠身邊。
姜棠一口氣卡在喉嚨里。
這人怎麼連台階都能遞得這麼氣人?
她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前面的碎石交界處,拿著長夾對著沙地一頓亂戳。
陸閒舟沒說什麼,拎著水桶跟了上去。
長夾擦過碎石,發出一陣咔啦輕響。
戳到一塊巴掌大的石頭旁時,姜棠的動作忽然頓住。
邊緣還沾著一絲黏液。
姜棠往後退了半步,回頭喊他。
「陸閒舟,這底下有東西,還在動!」
陸閒舟走到她身邊,把水桶放下。
他沒拿長夾,而是從旁邊撿了根小木棍,沿著沙堆邊緣輕輕撥了兩下。
「呲——」
一隻灰褐色的八爪魚從沙里鑽出來,幾條觸手交替扒住濕沙,貼著潮溝迅速竄向深水區。
「別讓它跑了!」
姜棠舉起長夾就要夾。
「別夾,橫過來擋它。」
陸閒舟抬手攔了一下。
「它身體軟,倒鉤容易傷到觸手。」
八爪魚幾條觸手貼著濕沙,直往潮溝里鑽。
陸閒舟抄起另一把長夾,先一步橫在前面,堵住它去深水區的路。
「你堵後面。」
姜棠立刻會意,把長夾壓低,封住另一側。
八爪魚左右轉了兩圈,沒找到出口。
陸閒舟把紅桶放到旁邊,俯身從後面扣住它的頭部。
幾條觸手立刻纏上他的手腕,吸盤隔著手套吸得死緊。
「桶拿過來。」
姜棠趕緊拎起紅桶。
陸閒舟把手伸到桶口上方。
等觸手稍稍鬆開,他手腕一抖,將八爪魚甩進桶里,迅速抽回了手。
八爪魚落進桶里還不老實,幾條觸手扒住桶壁,轉眼又往桶沿爬。
姜棠抓起小塑料鏟,橫著擋在它前面。
「還想跑?」
八爪魚撞上鏟面,又滑回桶底。
姜棠滿意地拍了拍手。
「完美。」
陸閒舟摘下濕漉漉的薄手套,搭在桶把上。
「第二筆進帳。」
遠處的霍辭剛從泥水裡爬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眼睛都快紅了。
「導演!我要舉報!」
霍辭衝著岸邊的趙明遠喊:
「他們組開掛!」
趙明遠的聲音慢悠悠傳過來。
「霍辭老師,風水輪流轉,說不定你的大貨就在下一個坑裡。」
蘇半夏站在坑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下一個坑裡,估計沒有大貨,只有他自己。」
霍辭氣得臉都皺了。
「你們這是嫉妒我的戰術!」
說完,他轉身繼續和沙子較勁。
接下來的趕海順利了不少。
陸閒舟負責找目標、堵退路。
姜棠負責下夾、收桶。
他剛抬手指向一塊碎石,姜棠已經把長夾伸了過去。
螃蟹往左邊逃,他就擋住左側。
海螺滾進潮溝,她直接拿桶接住。
兩人配合得越來越快。
不到一個小時,紅桶里已經多了兩隻青蟹、幾個大貓眼螺,還有一把肥蟶子。
其他幾組就沒這麼順利了。
顧硯辭和許知夏的裝備最好,可顧硯辭看著那些張牙舞爪的海貨,眉頭一直沒鬆開。
他只肯用鹽瓶引蟶子,至於別的,能不碰就不碰。
沈星渡和紀明月倒是抓到幾條小魚,裝進桶里後,怎麼看都不夠一盤菜。
最慘的還是霍辭。
他忙活半天,還被寄居蟹夾了一下手指,最後只撿到一塊長得像海參的黑石頭。
霍辭拎著那塊石頭找到趙明遠。
「導演,這個算不算海參的遠房親戚?」
趙明遠看了一眼。
「算海島紀念品。」
蘇半夏在旁邊補充。
「還是沒人要的那種。」
霍辭:「……」
下午五點,太陽開始往海面下沉。
海水從藍色慢慢變成深灰,潮線也重新往前推。
趙明遠舉起大喇叭。
「所有人帶上戰利品,立刻回岸邊集合!」
「漲潮了,注意安全!」
嘉賓們紛紛拎起水桶,往岸邊趕。
霍辭走得最慢,一步三回頭。
他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水桶,愁得直嘆氣。
「完了,今晚真要喝西北風了。」
姜棠走在前面,手裡拎著半桶沉甸甸的海貨。
水桶隨著腳步晃動,裡面的水嘩啦作響。
她心情很好。
今晚不用餓肚子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回到別墅後,還有一筆「利息」等著結。
陸閒舟走在她身後。
夕陽把姜棠的背影拉得很長。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紅桶,又看向她明顯輕快的腳步。
這姑娘,只要順了毛,確實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