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冷冷清清，客廳的燈光也暗了一半。
陸閒舟順著樓梯往二樓走。
推開臥室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霍辭正四仰八叉地癱在床上，手機橫在眼前，屏幕光照亮了他興奮的臉。
「哎喲我去，這上單是吃草長大的嗎？這麼軟！」
霍辭一邊瘋狂點屏幕一邊罵罵咧咧。
陸閒舟徑直走到衣櫃前拿了換洗衣服，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洗去了晚上高強度剪輯帶來的疲憊。
但腦子裡卻停不下來。
兩萬的授權費，六萬的創作費。
稅前八萬。
等項目款到帳，扣掉稅，剩下的錢也差不多夠把欠表哥的六萬還清。
他參加這檔戀綜，原本就是奔著通告費來的。
可現在第二期還沒錄完，他已經靠自己拍出的片子，掙到了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創作收入。
更何況，這兩筆錢里都有姜棠搭過的手。
《一袋青芒》是他們一起拍的。
今天這支宣傳片，也是她陪著他淋雨、扛包、找角度，一遍遍補出來的。
陸閒舟擦乾頭髮，換上睡衣走出浴室。
他在床邊坐下，隨手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
解鎖屏幕，點開微信。
陸閒舟點開姜棠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宣傳片通過了，稅前八萬元。】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眉頭微皺。
這語氣太死板，活像下屬給老闆發財務匯報。
陸閒舟按下刪除鍵，把那行字逐字清空。
要不發個紅包？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他否決了。
以姜棠的脾氣，錢剛轉過去，她多半就會原路退回，再附贈一句冷嘲熱諷。
「陸會計現在闊氣咯？拿錢打發人？」
陸閒舟退出微信，點開豆包，在對話框裡輸入。
【女生幫了我一個大忙，想送件禮物表示感謝，送什麼比較合適？】
幾秒後，屏幕上跳出一大段回復。
【可以根據你們的關係和她的喜好來選擇，以下是一些不容易出錯的禮物：】
【一、鮮花。可以選擇玫瑰、鬱金香或向日葵，既浪漫又能表達感謝。】
【二、口紅或香水。選擇知名品牌的熱門款，精緻又實用。】
【三、定製禮物。比如刻字水晶球、照片擺台或星空投影儀，更能體現你的用心。】
陸閒舟面無表情地看完，眉頭越皺越緊。
鮮花太顯眼。
口紅和香水，他根本不知道姜棠喜歡什麼。
至於刻字水晶球和星空投影儀……
跟購物軟體首頁那些批量生產的「感動女生神器」也沒什麼區別。
全是流水線上的標準答案。
陸閒舟果斷退出豆包。
視線重新落回姜棠的聊天界面。
「Defeat！」
霍辭手機里傳來一聲無情的播報。
他氣得把手機往被子上一扔，仰天長嘆。
「帶不動，根本帶不動！」
陸閒舟轉頭看向對面床上的受害者。
「問你個事。」
霍辭正憋著一肚子火，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稀奇啊！陸導居然有事問我？說！只要不是借錢，哥們知無不言！」
陸閒舟靠在床頭，沒理會他的打趣，隨口問道：
「有人幫了我不少忙，想送點東西表示感謝，送什麼好？」
霍辭一聽，八卦雷達瞬間啟動。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犀利。
「男的女的？」
「女的。」
「多大年紀？」
陸閒舟瞥了他一眼。
「行行行，不查戶口。」
霍辭趕緊舉手投降，清了清嗓子，開始展現自己的理論知識。
「鮮花、香水、口紅，經典三件套，閉眼挑一個。」
陸閒舟看了他兩秒。
「這些豆包剛才都說過。」
霍辭臉上的自信僵了一下。
「它還說什麼了？」
「水晶球，照片擺台，星空投影儀。」
「……」
霍辭沉默了，伸手把被子往身上一拉。
「那你問它吧，別問我。」
「它的答案沒用。」
「合著我的答案就有用？」
「目前沒有。」
「那項鍊呢？這個它總沒說吧？」
「太貴重，容易越界。」
「轉帳？」
「像結算工錢。」
霍辭直挺挺倒回床上。
「大哥，你這不是挑禮物，你這是給禮物做招標。」
「我上哪給你找中標方案去？」
陸閒舟沒接茬，似乎在認真思考他剛才說的話。
霍辭躺了沒兩秒，又彈了起來。
他眯起眼睛，盯著陸閒舟，拖長了聲音。
「等等……你剛才說，有人幫了你不少忙。」
他指著陸閒舟的鼻子。
「你這禮物，是不是要送給姜老師的？」
霍辭一臉壞笑，滿臉寫著「看透一切」。
陸閒舟面不改色，淡淡提醒。
「我問你送什麼，沒讓你猜人。」
「切，還裝。」
霍辭撇撇嘴，重新躺下，翹起二郎腿。
「你自己想想，她最近念叨過什麼，或者碰見什麼東西時多看了兩眼。」
「你要是連這個都沒注意，那就別折騰了，直接發句『非常感謝』最省事。」
多看了兩眼？
陸閒舟忽然想起老市場那個椰殼算盤掛件。
姜棠當時問過價，卻因為他一句「買吃的就行」，又放了回去。
找到了。
「喂，你想什麼呢？想到了沒啊？」
霍辭見他半天不說話，喊了一聲。
陸閒舟伸手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
「沒什麼。」
「靠！用完人就扔是吧？過河拆橋啊你！」
霍辭大聲抗議。
黑暗中，陸閒舟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過來。
「有機會請你吃夜宵。」
「一頓夜宵就想打發我這個諸葛亮？至少得是海鮮大排檔！還得加兩隻大龍蝦！」
霍辭嘟囔著，也關了燈。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次日清晨，手機剛震了一下，便被陸閒舟按停。
他睜開眼，看了眼對床。
霍辭裹著薄被睡得正香，呼嚕打得平穩，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
窗外剛泛起魚肚白，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窗簾。
陸閒舟輕手輕腳下床，換上黑色短袖和長褲，帶上手機下了樓。
別墅里一片安靜。
他換好運動鞋，推門走出別墅。
清涼的晨風迎面吹來，帶著海邊特有的潮濕氣息。
七點二十三分。
距離八點半集合還有一個多小時。
從這裡打車去老市場只要二十分鐘。
等他趕到，那個賣椰殼算盤掛件的老闆也該出攤了。
時間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