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別墅,節目組臨時會議室。
趙明遠剛結束和平台方的視頻連線,把平板往桌上一扣。
王姐端著咖啡進來,順手把一疊名單放到他面前。
「平台那邊又催了。」
她把最上面那頁抽出來,推過去。
「觀察室要儘快上線。」
「他們還順手給了個建議。」
王姐指尖點了點紙上的名字。
「他們的意思是,陸閒舟這條線的飛行觀察員,最好請李曼。」
旁邊做記錄的小助理眼睛一亮。
「今天遊艇那場,她熱度確實最高。」
「前任、彩禮、現任翻車,幾個詞條全掛著。」
「她要是進觀察室,數據肯定不會差。」
趙明遠看了那名字片刻,拿起筆,直接劃掉。
「不要。」
小助理一愣。
王姐倒是不意外,只端著咖啡看他。
趙明遠把筆放下。
「她現在上來,觀眾不會聽她說什麼,只會罵。」
「觀察室是拆關係,不是開審判庭。」
小助理小聲嘀咕。
「可現在觀眾不就愛看這個嗎?」
趙明遠看了他一眼。
「愛看,不代表我們就要把人推上去被罵。」
「觀察室的作用是要接住直播里的情緒,不是把情緒再炸一遍。」
王姐喝了口咖啡,點頭。
「所以我也覺得不合適。」
點開下一頁資料,會議室大屏亮起。
「陸閒舟這邊,還有個人選。」
「唐曉雨。」
「他以前公司的同事,跟他同組做過三個大項目。」
「現在還在原公司上班,普通打工人。」
小助理低頭翻資料。
「那關係親近嗎?」
「不算特別親。」
王姐點開備註欄。
「沒有親戚關係,也沒有曖昧拉扯。」
「共事時間夠長,知道他平時什麼樣,但又沒親近到必須替他說話。」
趙明遠看著屏幕上的名字,停了片刻。
這個分寸剛好。
太近了,容易護短。
太遠了,只能說廢話。
唐曉雨這種前同事,反而能講出一些觀眾沒見過的細節。
趙明遠收回視線。
「就她吧。」
王姐在名單上勾了一筆,又切到下一份資料。
大屏上,許知夏的照片跳了出來。
小助理立刻報了幾個備選人名單。
有高中同學,但資料太舊;有圈外閨蜜,但立場太近,容易變成粉圈控評工具人。
王姐點開最後一張照片。
「溫梨,女演員,許知夏的圈內好友。」
「兩人剛出道時一起錄過兩個月糊綜。」
旁邊附帶了一段溫梨去年的採訪切片。
畫面里,主持人問溫梨。
「知夏私底下是不是也這麼甜?」
溫梨對著鏡頭笑了一聲。
「她甜不甜,要看旁邊有沒有機位。」
「鏡頭在,她比誰都知道該露出哪邊臉。」
小助理咽了下口水。
「王姐,溫梨真能進觀察室嗎?她要是開麥,許知夏那邊的人設不得當場掉層皮?」
趙明遠看著屏幕,反而笑了。
「許知夏不是傻白甜那一掛。」
「她只是比別人更清楚,鏡頭前該怎麼讓人舒服。」
「觀察室也不能全是誇她甜的人。」
「得有個熟人,能看出來她什麼時候在營業,什麼時候是真放鬆。」
王姐拿筆把溫梨的名字圈起來。
「功能定位是看懂她的鏡頭感?」
趙明遠靠回椅背。
「是能看懂她,也看懂她什麼時候不用演。」
投影再次切換,這次是姜棠。
王姐調出一份檔案。
「林茉,自由插畫師,姜棠的大學室友。」
「背調顯示她社交圈很乾淨,平時就在畫室接單。」
屏幕上放出一張林茉社交帳號上的舊照。
照片背景是略顯雜亂的大學女生宿舍。
姜棠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連帽衛衣,頭髮隨便挽了個夾子,盤腿坐在墊子上,手裡端著一盒泡麵,笑得毫無防備。
王姐看了兩秒。
「這張倒是挺難演的。」
趙明遠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
「姜棠這個人,邊界感很強。」
「室友可以請,但話要先說清楚。」
「觀察室要的是補視角,不是替她翻私生活。」
人員確定後,王姐把三份資料合上,順手遞給小助理。
「那就按這個名單發邀請,先看她們願不願意來。」
趙明遠沒再說話,只抬眼看向監控屏里那艘遊艇。
……
下午四點。
三封來自《心動的信號》節目組的邀請郵件,幾乎同時發進了三個不同的郵箱。
廣海市,某寫字樓茶水間。
唐曉雨正端著杯子摸魚,手機震了一下。
她點開郵件看清抬頭那一刻,剛喝進去的一口咖啡差點噴在白瓷牆磚上。
她趕緊捂住嘴,咳了兩聲,眼睛瞪得溜圓。
「怎麼了曉雨?」
旁邊接水的同事被她嚇了一跳。
「沒事,嗆著了。」
唐曉雨把手機屏幕往胸口一扣,強裝鎮定地擺擺手。
轉過身,她心臟砰砰直跳。
陸閒舟上的戀綜?
這節目組怎麼還找到她頭上了?
而且居然是讓她去當觀察員?
她腦子裡閃過今天早上孫經理在群里那幾條陰陽怪氣的消息。
什麼「現在的年輕人吃不了苦」。
什麼「離了公司什麼都不是」。
唐曉雨努力繃住臉。
可越繃越不行。
陸閒舟前腳剛辭職,後腳就在戀綜里爆火。
現在節目組還把邀請函發到了她郵箱裡。
不是,誰懂啊。
前同事上戀綜爆火,她被節目組請去當觀察員。
這班味人生,居然還能被戀綜反向奶一口。
同一時間。
某個劇組的房車裡。
溫梨剛卸完繁複的古裝頭飾,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助理把平板遞過來,指了指上面剛彈出的郵件。
溫梨掃了一眼,目光停在「許知夏」三個字上。
她伸手拿過平板,輕笑了一聲。
「節目組膽子不小啊,居然敢讓我去看許知夏營業。」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梨姐,接嗎?」
溫梨看著郵件里「飛行觀察員」那幾個字,輕輕笑了一聲。
「接。」
「我倒要看看,她這次是繼續教科書式營業,還是能露出點鏡頭外的樣子。」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提醒。。
「許知夏要是知道你去,會不會不高興啊?」
溫梨把平板往膝上一放,指尖輕輕點了點屏幕。
「不高興也正常。」
「她要是真怕我看,就不該上直播戀綜。」
助理一時沒敢接話。
而在另一個城市安靜的畫室里。
林茉正咬著畫筆修圖,電腦右下角跳出新郵件提示。
她隨手點開。
看清來意後,她愣了很久。
她拿起手機,翻出和姜棠的聊天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一點點全刪掉。
算了。
姜棠要是想說,早就自己說了。
她其實也沒什麼驚天大料可爆。
大學那幾年,姜棠在她眼裡就是個漂亮、挑嘴、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的室友。
最多就是比別人更怕被安排,也更討厭別人替她做決定。
至於網上那些人猜的什麼富婆、假千金、劇本咖,林茉一個字都不想摻和。
最後,她沒有找姜棠。
她切回郵箱,慢慢敲下回復。
「我可以去。」
「但我只說我親眼見過的事。」
「她不想被人拿來當談資的部分,我不會講。」
……
廣海市東岸海域,夕陽已經開始往海平線下沉。
遊艇沿著既定航線緩緩轉向,迎著橘色光暈,朝下一處停靠港駛去。
二層觀景艙里,姜棠坐在靠窗的雙人沙發上,懷裡抱著那隻灰撲撲的小狗玩偶。
玩了一整天,她難得安靜下來,只側著頭看窗外的落日。
陸閒舟坐在她旁邊。
小桌板上放著她的手機。
那張紅桃七貼得安安靜靜,牌面那顆歪歪扭扭的小桃心,被夕陽照得有點發亮。
陸閒舟看了一眼,沒再拿它逗她。
姜棠反倒先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她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看啥子?」
陸閒舟收回視線。
「沒什麼。」
姜棠低頭看了眼那顆歪歪扭扭的小桃心,像是嫌棄,又像是護著。
「它丑是丑了點噻。」
「但好歹也是今天唯一的戰利品嘛。」
陸閒舟偏頭看她。
姜棠沒躲他的視線,反而抬了抬下巴,半認真半耍賴。
「所以你記到起哈,萬一哪天它不見咯,你就要負責給我補貨。」
陸閒舟停了片刻,才低聲開口。
「是補紅桃七,還是補小桃心?」
姜棠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原本還想裝作沒聽懂,可那句話落下來,偏偏又輕又准。
她想回懟一句,話到了嘴邊,又硬是沒找到合適的勁兒。
姜棠耳尖慢慢熱起來。
她立刻把手機反扣進掌心,下巴一揚。
「看你表現噻。」
陸閒舟看著她明明耳朵都紅了,還非要撐住場子的樣子,低笑了一聲。
「那我壓力有點大。」
姜棠輕哼,轉頭望向窗外。
夕陽落在玻璃上,她沒再說話,只是掌心還扣著那張紅桃七,半天都沒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