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閒舟抱著那隻灰狗,跟在姜棠身後往前走。
海風順著走廊穿過來,把剛才甲板上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吹散了大半。
姜棠沒有回頭追問他難不難受,也沒有刻意去安慰什麼。
她只是在拐角處停住,伸手拍了拍灰狗腦袋。
「不准想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哈。」
陸閒舟垂眼看著她。
「這麼霸道?」
「對頭。」
姜棠揚了揚下巴,語氣一點不虛。
「今天出來耍的,莫讓不相干的人掃興。」
陸閒舟沒反駁。
這句不講理的安排,比任何小心翼翼的寬慰都管用。
他看向前面長長的走廊。
「那現在去哪?」
姜棠眼睛一彎,狐狸眼裡透出點狡黠。
「去看點熱鬧。」
兩人順著走廊往下走,沒幾步就聽見前面艙室傳來一陣笑聲。
裡面是遊艇自帶的小劇場。
台上一個穿花襯衫的脫口秀演員,正拿著麥克風,對著台下遊客吐槽。
「上船前,大家都以為自己是偶像劇男女主。」
「上船後才發現,海風一吹,劉海先下線。」
台下一陣鬨笑。
「這船上最貴的其實不是船票,是你發朋友圈之前修圖的那兩小時。」
「有些情侶一上船就拍照,有些情侶一上船就開始找暈船藥,這叫不同賽道。」
攝像師扛著機器跟進艙室。
鏡頭剛好掃過門口。
台上的演員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陸閒舟懷裡的灰狗,聲音頓了一下。
「門口這兩位朋友很特別啊。」
演員拿著麥克風走近兩步。
「別人上船帶玫瑰、帶香檳,你們倒好——抱了只狗玩偶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掃了過來。
姜棠先是一愣,隨即靠著門框直接笑出聲。
陸閒舟倒是面不改色,低頭看了眼懷裡的灰狗。
「它比較安靜。」
說完,他還把灰狗往前遞了遞。
演員低頭一看,沒忍住樂了。
「看出來了,這長相,像已經見過大風大浪。」
姜棠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說你娃娃很有閱歷。」
陸閒舟一本正經。
「可能是跟著你跑了一下午,累的。」
台下笑聲一下炸開,連前排幾個原本低頭看手機的遊客都抬起頭來。
演員順勢又拿灰狗打了兩個梗,說它這張臉不像來約會的,像剛加完班被老闆抓來團建的。
姜棠笑得不行。
陸閒舟也沒反駁,只把灰狗往懷裡攏了攏。
攝像師在旁邊憋得肩膀直抖,鏡頭卻很誠實,給了灰狗一個特寫。
前排幾個遊客都回頭看他們,笑聲一陣接一陣。
脫口秀結束後,小劇場直接無縫銜接了一個近景魔術互動。
魔術師戴著白手套,在台上洗牌,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站在後排的姜棠和陸閒舟身上。
「後面那兩位抱玩偶狗的朋友,上來幫個忙?」
姜棠也不怯場,拉著陸閒舟就往台上走。
魔術師笑著打量他們。
「兩位是一起的嗎?」
姜棠嘴唇動了動,那個「不是」剛到舌尖。
台下已經有人開始起鬨。
陸閒舟卻先她一步開口。
「一起上船的。」
姜棠偏頭看他一眼。
「你這個回答還挺會繞。」
陸閒舟神色坦然。
「我說的是實話。」
姜棠輕哼一聲。
「行嘛。」
魔術師將一副牌扇形展開,遞到姜棠面前。
「請這位女士隨便抽一張,給鏡頭和觀眾看一下,不要讓我看到。」
「然後在牌面上做個屬於你的小標記,等會兒方便確認。」
他又看向陸閒舟,笑著補了一句。
「這位先生也先別看,等會兒還要麻煩你參與。」
姜棠抽了一張牌,轉身給台下和鏡頭看。
是一張紅桃七。
她接過簽字筆,原本想簽名字,但又覺得玩個遊戲簽大名太正式,乾脆在牌角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桃心。
畫完之後,她自己看著都嫌棄這糟糕的畫工,趕緊把牌反扣在手心。
陸閒舟站在旁邊,視線很規矩地落在魔術師手上。
姜棠還是防備地瞥了他一眼。
「不准偷看哈。」
「我沒看。」
魔術師笑著接話。
「放心,這位先生看起來很守規矩。」
姜棠小聲嘀咕。
「他看起是規規矩矩的,不代表他看不出來破綻噻。」
陸閒舟看她。
「我在你這裡信用這麼低?」
「你剛才耍抽烏龜那陣仗,信用早就破產完咯。」
台下頓時笑成一片。
魔術師把那張紅桃七插回牌堆中間,讓陸閒舟伸手按住整副牌。
「這位先生,麻煩你按住它。」
「你同伴的牌現在就在裡面,對吧?」
陸閒舟點點頭。
魔術師又讓姜棠在牌堆上輕輕敲一下。
姜棠敲得很隨意。
魔術師攤開雙手。
「現在,牌不在我手裡,也不在她手裡,全程由這位先生按著。」
他說完,慢慢翻開整副牌。
牌一張張攤開。
裡面沒有那張畫著小桃心的紅桃七。
姜棠愣了一下,立刻低頭去看魔術師袖口。
魔術師哭笑不得。
「這位女士,你看我袖口的眼神,像是在當場搜證。」
姜棠理直氣壯。
「合理懷疑噻。」
魔術師轉向陸閒舟。
「那麻煩這位先生,檢查一下你懷裡那隻玩偶小狗。」
陸閒舟低頭。
姜棠也湊了過去。
灰狗兩隻短爪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夾了一張撲克牌。
姜棠眼睛瞬間睜大。
「不是,它啥時候夾上的?」
陸閒舟把那張牌取下來,遞給她。
姜棠接過來,翻到正面。
牌面上,正是那張紅桃七。
角落裡還有她畫得歪歪扭扭的小桃心。
魔術師笑著開口。
「看來這隻小狗今天業務能力很強。」
姜棠捏著那張牌。
「可以嘛,你還偷偷兼職魔術助理。」
陸閒舟垂眼看著她手裡的紅桃七。
「它今天確實挺忙。」
台下有人已經開始起鬨。
「誒,這小桃心畫得不像隨便畫的啊。」
「就是,誰家隨便畫還專門畫心形哦?」
姜棠耳尖一熱,立刻抬眼看過去。
魔術師也跟著補刀。
「兩位要不要把這張牌簽個名,做成紀念卡?」
姜棠臉頰微微一熱,嘴上還要給自己找個台階。
「船剛才晃了一下嘛,手跟到歪了,隨便畫起耍的噻。」
陸閒舟站在她身側,低聲補了一句。
「嗯,船晃得挺會畫心的。」
姜棠抬眼瞪著他。
陸閒舟沒再說話,只低頭避開她的視線。
下台時,姜棠捏著那張紅桃七,嘴上還嫌棄。
「畫得丑兮兮的,拿出去要遭笑。」
可走出小劇場後,姜棠還是把那張紅桃七塞進了手機殼背後。
陸閒舟瞥了眼她手機殼。
「不是說太醜嘛?」
姜棠指尖一頓,立刻把手機往掌心裡扣了扣,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丑也不能亂丟噻,萬一被別人撿到笑我怎麼辦?」
陸閒舟慢慢點頭。
「有道理。」
姜棠走了兩步,越想越不對,猛地轉頭盯著他。
「你是不是在偷偷笑我哦?」
陸閒舟抱著灰狗玩偶,一臉正經。
「沒有。」
姜棠眯起眼,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還說沒笑。」
她抬手虛虛點了點自己的眼角,又指向他。
「你眼睛都笑彎咯。」
陸閒舟腳步一頓。
「那可能是沒藏好。」
姜棠本來還想接一句「你還曉得藏」,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眼底那點沒收回去的笑意堵住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語氣裝得很輕鬆。
「算咯,今天姜老闆心情好,不跟你計較這回事。」
陸閒舟抱著灰狗玩偶跟上去。
「謝謝姜老闆寬宏大量。」
姜棠沒回頭,唇角卻悄悄翹了一下。
「少貧,繼續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