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冷氣十足的大堂,海風裹挾著咸腥味迎面撲來。
門口停著一輛觀光接駁車,司機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拉開車門。
顧硯辭抬手理了一下袖口。
「南邊半月灣那邊,我讓人提前留了位置。」
「人少,安靜,也不用跟遊客擠,過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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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沒有往車邊走,而是轉頭看向長街盡頭。
那裡是島上的舊碼頭,漁船停靠,小攤販沿街叫賣,遮陽傘五顏六色,人聲鼎沸。
「不去。」
姜棠指著舊碼頭。
「去那邊走走。」
顧硯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頭皺緊。
地上滿是水漬和踩碎的貝殼,空氣里混雜著鐵鏽和烤魷魚的油煙味。
「那邊又髒又吵,沒什麼可看的。」
「那正好。」
顧硯辭站在原地,車門還開著,司機也還等著。
但姜棠根本不吃這一套,轉身就往舊碼頭走。
半晌,顧硯辭只能邁步跟上。
另一邊,舊碼頭的小吃街。
許知夏手裡舉著一根剛出爐的澱粉腸。
外皮炸得酥脆,辣椒麵撒得很足,她一邊咬,一邊被燙得直吸氣。
「陸老師,你說女明星在大街上狂炫澱粉腸,被拍到會不會塌房?」
陸閒舟看了一眼她嘴角的辣椒油。
「看你粉絲能不能接受仙女當街補碳水。」
許知夏樂得不行。
「那我今天必須叛逆到底。」
「走,前面買碗冰粉配著吃。」
她剛準備掃碼付款,陸閒舟抬眼看了一下推車上的價格牌。
「三十五一碗。」
「叛逆可以,別買景區刺客款。」
「冰粉沒多少,遊客稅倒是拉滿了。」
許知夏動作一頓,果斷收回手機,沖陸閒舟豎起大拇指。
「你這人真的很適合當旅遊搭子,專治上頭消費主義。」
「主要是窮。」
陸閒舟面無表情。
「窮能治百病,除了真病。」
許知夏笑得肩膀都在抖。
兩人沿著碼頭長堤並肩往前走。
海風吹亂了許知夏的頭髮,她沒有像平時在鏡頭前那樣立刻補妝,而是隨意地把碎發別到耳後。
「其實我以前,也挺討厭別人替我做決定的。」
許知夏忽然開口,語氣里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
「拍什麼劇,炒什麼CP,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哭。」
「就連機場街拍穿什麼顏色的襪子,都有人提前算好。」
她看著遠處起伏的漁船,聲音輕了點。
「後來我發現,最可怕的不是全網黑。」
「而是有一天你站在鏡子前,真的分不清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
陸閒舟沒有急著灌雞湯,只是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
「所以你今天放著海景房不待,跑來這網紅街,不是為了營業?」
許知夏咬下最後一口澱粉腸,笑得坦蕩。
「為了證明,我還能自己選一個很無聊的下午。」
正說著,許知夏腳步慢了下來,視線看向前方。
長堤轉角處,姜棠和顧硯辭正迎面走來。
姜棠走在前面,白裙子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陸閒舟,以及站在他身邊的許知夏。
姜棠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顧硯辭停在她身側,敏銳地捕捉到了姜棠的停頓,也看清了前方的人。
「看來他適應得挺快。」
「這種場合,確實比高級餐廳更適合他。」
姜棠抿緊嘴唇,沒有立刻懟回去。
她手伸口袋,把那枚貝殼掛件攥得更緊了些。
十幾米外,陸閒舟也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姜棠。
也看到了站在她半步之外的顧硯辭。
兩人站在一起,像是從某本財經雜誌封面上直接剪切下來的畫面。
陸閒舟看了兩秒,把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也一併塞了回去。
許知夏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拿手肘碰了碰陸閒舟。
「熟人哎。」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陸閒舟收回視線。
「不用。」
「她在約會。」
許知夏拉長語調「哦」了一聲,扇了扇風。
「陸老師,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這海風裡,怎麼有一股酸味啊?」
「少造謠。」
陸閒舟看著人群里那道白裙身影。
「我只是尊重節目規則。」
「別人在一對一破冰,我過去瞎湊什麼熱鬧。」
許知夏撇撇嘴。
「行,規則哥你說了算。」
海風一陣接一陣。
姜棠看著陸閒舟站在原地,不僅沒過來,反而偏過頭去跟許知夏說話,那點火氣夾著委屈,噌一下就竄了上來。
她咬了咬牙,剛要邁開步子走過去。
「姜棠。」
顧硯辭忽然出聲。
姜棠停在原地,轉頭冷冷看著他。
「你現在過去,是想向他解釋,還是想證明?」
姜棠被氣笑了。
她真的很煩顧硯辭這種永遠高高在上的做派。
「顧硯辭,別啥子都往深了想。」
「別個一句話、一個動作,喘口氣,你都要分析出個標準答案,你不累啊?」
顧硯辭沒有退讓。
「因為所有的選擇,最終都會導向一個答案,你得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那是你自己的毛病,莫往我身上扣!」
姜棠毫不留情地頂回去。
「我就過去打個招呼而已,哪來恁個多狗屁答案嘛!」
不遠處的陰涼棚下。
陸閒舟隔著人群,看著姜棠站在太陽底下,跟顧硯辭似乎在爭執什麼。
正午的陽光毒辣,姜棠熱得額角全是汗,臉頰被曬得發紅。
陸閒舟皺了皺眉。
他轉過身,徑直走到旁邊賣飲料的冰櫃前,伸手拉開冰櫃門。
許知夏跟上來,掃了眼冰櫃,又看了看不遠處還站在太陽底下的姜棠。
「給她買的?」
陸閒舟手指停在冰櫃門邊,沒回頭。
「順手。」
許知夏眯了眯眼,笑意慢慢浮上來。
「順手順到專門拐過來買水,陸老師,你這個手還挺有主見。」
陸閒舟沒搭理她,手剛碰到冰鎮礦泉水,動作卻頓了一下。
他想起前一天在海風書屋,姜棠抱著冰美式不肯鬆手,後來又下意識按過胃的位置。
他關上冰櫃門,從旁邊的紙箱裡拿了一瓶沒冰的礦泉水。
付完錢,陸閒舟把那瓶水放在了攤位邊緣的小石台上。
他沒喊姜棠,也沒有走過去,只是對攤位後面的阿姨指了指石台上的水。
「老闆娘,等下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生走過來,麻煩幫我把這瓶水給她。」
阿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眯眯點頭。
「行。」
交代完,陸閒舟把手重新揣回口袋,朝許知夏偏了偏下巴。
「走吧,不是還要去買明信片嗎。」
許知夏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行,陸會計。」
幾分鐘後,姜棠終於甩開顧硯辭,沉著臉走到小攤前。
陸閒舟和許知夏的背影已經混入人群,不見蹤影。
姜棠氣得想罵人,正準備去冰櫃裡拿瓶冰可樂降降火。
「哎,姑娘,等一下。」
攤位阿姨叫住她,拿起石台上的那瓶礦泉水遞了過去。
「剛才有個高高瘦瘦、不愛笑的小伙子放這兒的,說讓我留給你。」
姜棠愣住了。
她伸手接過那瓶水,心裡那股堵著的勁兒,忽然就散了點。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顧硯辭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視線落在姜棠手裡的那瓶水上,眉心輕輕皺了一下。
「這種路邊攤放著的水,你也敢隨便接?」
姜棠沒有理他,直接擰開瓶蓋,當著他的面仰頭喝了一大口。
「我曉得是哪個給的。」
姜棠擦了擦嘴角,直視顧硯辭微沉的臉色,挑釁般地笑了笑。
「顧總要是連我喝什麼水都要管,那你今天確實挺忙的。」
顧硯辭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臉色微沉,片刻後才開口。
「一瓶水當然沒什麼,可你不能靠這種細節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