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辭沒接這茬,只是順手把車速降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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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喜歡吹海風。」
姜棠眼皮都沒抬,視線落在窗外。
海岸線被車窗切成一段一段,白浪往礁石上一撞,又碎開。
「以前不喜歡,是沒人問過我喜不喜歡。」
顧硯辭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車沿著環島公路往西開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停在一座臨海度假酒店門前。
酒店不算誇張,卻和島上那些小攤、舊書屋、漁村曬場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門口鋪著乾淨的淺色石板路,玻璃門後是安靜的大堂,冷氣很足,空氣里有淡淡的香氛味。
服務生一見顧硯辭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顧先生,餐廳已經幫您留好位置了。」
顧硯辭微微點頭,把車鑰匙遞過去,又回頭看向姜棠。
「這裡安靜一點。」
他說得很自然,像這不是邀約,而是一份替她篩選過的最優方案。
「昨天已經夠亂了,今天換個安靜點、舒服點的地方。」
姜棠看著面前這座酒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昨天陸閒舟帶她坐小巴、爬小山、吃大排檔。
今天顧硯辭帶她來這裡。
一個會問她想去哪。
一個連答案都替她寫好了。
姜棠抬腳往裡走,話說得不輕不重。
「顧總安排得還多周到的嘛。」
服務生在前面引路,把兩人帶到二樓的觀海餐廳。
餐廳靠窗的位置能直接看到海灣,桌上擺著白色餐巾和細口玻璃杯。
顧硯辭拉開椅子。
姜棠看了一眼,沒坐他拉開的那張,而是繞到另一邊,把椅子拖出來坐下。
顧硯辭動作停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在她對面坐下。
「這裡食材還不錯,後廚每天都有固定採購,乾淨,也清淡。」
顧硯辭把菜單推到一邊,語氣隨意。
「比昨天那些路邊攤舒服點,至少不用擔心吃壞肚子。」
姜棠正準備拿水杯的手停住了。
「顧總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昨天是去遭罪了一樣。」
顧硯辭看著她,沒有生氣。
「姜棠,我只是覺得,人偶爾換個環境玩一玩可以,但沒必要把自己弄得太辛苦。」
「辛苦?」
姜棠笑了一下。
「坐公交辛苦,吃路邊攤辛苦,吹海風也辛苦。」
她往椅背上一靠,翻了個白眼。
「那我以前過得還挺脆皮哈。」
此時,穿著馬甲的服務員拿著平板菜單走了過來,恭敬地遞給顧硯辭。
「兩位看看今天想吃些什麼?」
顧硯辭沒有翻菜單,直接開口。
「一杯溫水,不加冰,她胃不太好。」
服務生點頭記下。
「前菜清淡一點,主菜不要太油。」
「甜品的話,選無糖的那款,她以前不太喜歡吃甜,覺得膩。」
說完,他把平板遞迴給服務員。
「直播間裡,彈幕立刻密密麻麻地刷了起來。」
【等下,姜棠本人不是坐在旁邊嗎?】
【顧總好細節啊,連胃不好都記得,這不比某些只會坐公交的強?】
【細節是細節,但我怎麼有點窒息……】
【不是,點菜不問本人的嗎?我媽都沒這麼管我。】
【這就是傳說中的「為你好」套餐?】
「好的,顧總,請問這位女士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服務員禮貌地看向姜棠。
「溫水撤了,給我換冰美式,多加冰,最好能嚼出冰碴子那種。」
服務員愣住了,下意識看了看顧硯辭。
顧硯辭眉頭皺了起來。
「姜棠,別鬧,你大早上喝冰的,下午胃又要疼。」
「我胃好得很。」
姜棠根本不理他,繼續對著服務員點單。
「前菜不要素的,我要肉,炸的烤的都行。」
「甜品換成你們這兒最甜的那個焦糖海鹽蛋糕,糖漿給我多淋一圈。」
服務員拿著平板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滿臉尷尬。
「把溫水換成常溫的果汁。」
顧硯辭看著服務員,像是沒聽見姜棠剛才的話。
「甜品就按我剛才說的上,下去吧。」
服務員如蒙大赦,轉身就想溜。
「啪!」
姜棠把手邊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扣。
服務員嚇得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姜棠看著服務員,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們餐廳是顧總一個人的,還是也接待我這種會自己點菜的客人?」
「如果這張桌子只允許顧總點單,那麻煩把我的位置撤了。」
服務員僵在原地,握著平板的手緊了緊,終於低頭確認了一遍。
「明白,女士這邊按冰美式、肉類前菜和焦糖海鹽蛋糕來。」
他禮貌地欠了欠身。
「兩位稍等。」
說完,他抱著平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包間門。
木門關上。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
顧硯辭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他沒有發火,只是看著姜棠。
「發泄完了?」
姜棠靠回椅背,冷眼看著他。
「發泄?」
她輕輕嗤了一聲。
「我只是行使點菜的權利。」
「怎麼,不按你的劇本走,在顧總眼裡就是發泄?」
顧硯辭看了她片刻,語氣終於沉了些。
「姜棠,你現在到底是在跟過去較勁,還是認真覺得這樣有意思?」
「坐公交,吃路邊攤,跟著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人在島上亂逛。」
「這些東西新鮮一陣可以。」
「可你真覺得,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姜棠聽完,反而沒剛才那麼氣了。
她看著顧硯辭,忽然覺得有點累。
這麼多年過去,顧硯辭看她的方式,好像從來沒變過。
他不是在問她開不開心。
他只是在判斷,她現在這樣合不合理。
姜棠低頭笑了一下。
「顧硯辭,你發現沒得?」
「你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昨天開不開心。」
顧硯辭微微一頓。
「你只是在告訴我,什麼地方更舒服,什麼東西更乾淨,什麼選擇更體面。」
「可我昨天坐公交、爬小山、吃十塊錢的冰棍,我就是開心。」
「這件事不需要合理,也不需要你批准。」
「我不是在體驗生活。」
「我是在過我自己選的一天。」
顧硯辭的笑意淡了半分,指節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再開口時,他語氣仍舊平穩,只是那點溫和聽起來沒那麼真了。
「好,就算你現在是真的覺得開心。」
「那個陸閒舟,除了能帶你坐坐公交,吃吃幾塊錢的冰棍,他還能給你什麼?」
聽到陸閒舟的名字,姜棠的手指微微一縮。
顧硯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你覺得他真實?覺得他不像別人那樣端著?」
「可新鮮感過去之後呢?你真能適應那種日子?」
這番話,如果是放在以前,姜棠或許會心虛,或許會反駁幾句然後生悶氣。
但在海風書屋,陸閒舟把那杯檸檬茶推到她面前時,跟她說過一句話。
——別為了顯得過得好,把自己過沒了。
底氣這東西,不是靠昂貴的帳單堆出來的。
姜棠平靜地看著顧硯辭。
面前這個男人,看似擁有一切,卻可憐得連生活本來的樣子都沒見過。
「顧硯辭,你說的那些,確實很現實。」
顧硯辭嘴角微微上揚,以為她終於認清了現實。
「可我昨天在半山腰吃十塊錢的冰棍,比今天坐在這兒看你這張臉,開心一百倍。」
他臉上的表情停僵住了。
「我認真不認真,不需要先過你那關。」
姜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想過什麼日子,跟誰一起過,更不用你這種自以為是的人來指手畫腳。」
顧硯辭沒有立刻說話。
他指腹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回去。
服務員正好敲門進來,送上姜棠點的冰美式。
杯壁上掛著水珠,冰塊撞在玻璃杯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姜棠伸手去拿。
顧硯辭看著她,忽然開口。
「你當然可以選。」
姜棠動作一頓。
「只是陸閒舟他知道自己現在面對的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