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人上前一步道:「侯爺,您要進去看看嗎?」
「只是您不能將令公子的屍體接走。」
許侯怒道:「為何,我就來接我兒子的屍體的。」
「我們京兆要驗屍,才能給幾個賊人定罪。」
許侯瞪了他一眼道:「讓開。」
錢姨娘已經沒有力氣了,她已經哭暈在兒子的懷裡了。
王氏站在一旁冷冷地開口道:「武兒,快將你小娘扶上馬車去。」
許修武點頭應下,他看著暈倒的娘,心裡默默念著:要撐下去,要撐下去,你不能倒下。
路過許修文身邊,許修文站了出來,幫著許修武扶住錢姨娘。
許修武客氣地道了一句:「多謝,三弟。」
許修文只是搖搖頭,並沒有多話。
許侯衝進了停屍的屋子,王夫人等了一會兒,對許瑤光道:「你在這等著,別進去。」
她說完便抽出絲帕掩住口鼻,走了進去。
許侯看見這個最像自己二兒子,平時他對他傾注的心血也最多。
大兒子取名為武,可卻不喜武。
他們侯府是以軍功起家的,許侯就這麼盼啊盼啊。
他終於迎來了自己第二個兒子,小小年紀就愛習武。
可他娘不讓,還是讓他走讀書的路子。
只有他這個做父親的來看望時,會教他幾招。
為什麼他不多教他幾招,這樣他也能防身保命啊。
許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他轉頭看到是王氏,眼中的怒火卻燃得更凶了。
王氏那隻乾瘦乾瘦的手撫上他的肩,對他道:「夫君,咱們的兒子沒了,唉。」
許侯閉上眼,不願再看他,他何嘗不知道這是她吩咐人做的。
目的不過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許侯只能暫且將喪子之痛放在一邊,起身扶住假惺惺的王氏道:「夫人,咱們真的沒了兒子!」
許侯又轉頭看了一眼許修成,他在心裡暗想:自己這個父親做得窩囊,可來日大業成了,自己一定會給他報仇。
他將許修成身上的白布蓋好,扶著假意掩面哭泣的王氏走了出去。
崔啟明看了一眼,沒多說二話。
許侯走到他與鄭大人面前道:「鄭大人一定要好好查驗清楚,還小兒一個公道。」
鄭大人點頭道:「許侯,你放心。」
許侯點著頭,扶著王氏往外走去。
王氏被扶著上了馬車。
許侯不欲與她同乘,便只讓許瑤光與她同乘。
王氏坐在馬車上,將手上的繡帕收了起來。
她臉上露出了笑意,許瑤光雖然也不傷心,但終歸是自己的弟弟,看向母親的表情還是有些害怕。
她這次罕見地沒有多問。
鄭大人和崔啟明將這些人送走了,他對鄭大人道:「鄭大人,我要先進宮一趟,將此事稟報陛下。」
鄭大人拱手道:「那在下就不相送了,國公爺慢走。」
崔啟明上了馬車,就往宮城的方向去了。
許家這邊的馬車也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侯府。
許修武扶著已經轉醒的錢姨娘下了馬車。
許侯看到後道:「快扶你娘上轎子。」
許修武點頭,扶著錢姨娘就上了轎子。
錢姨娘就這麼木木地坐在轎子裡,一句話也不說,什麼動作也沒有。
完全就像個木頭人一般。
許修武也坐上了自己的暖轎。
他在轎中又將今天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
在腦中將大致的關係串聯了起來。
他知道那三個賊人絕對不會是崔啟明的失誤,才誤將人放了出來。
王氏那一抹笑意,這件事肯定與王家拖不開干係。
他在腦中想著自己應該怎麼辦。
想著想著,轎子已經在凝芳堂停下了。
錢姨娘被孫媽媽扶進了屋。
他跟著進去了。
又派人去請郎中。
許侯也過來看錢姨娘,可他怎麼喚她的名字她都不答應。
只有許侯想抱她的時候,她會立刻如驚弓之鳥一般的躲到許修武身後。
許修武對父親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出來。
父子兩個出來後,許修武開口道:「父親,您就先走吧,這有我照看著,不會有事的。」
「娘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時有些接受不了,您不要怪她。」
許侯點頭道:「我怎麼會怪她,我和她的心一樣的痛。」
他抬手拍了拍許修武的肩道:「好了,你好好照顧你娘,有什麼事就派人來尋我。」
許修成點頭,躬身拱手道:「恭送父親。」
許侯往屋內望了一眼,這才轉身走了。
許侯離開片刻後,郎中便被許福帶了過來。
他趕忙上前迎接郎中:「大夫,快進去給我娘看看吧。」
郎中點頭,跟著就往裡進,走進內室。
錢姨娘就這麼愣愣地抱著雙膝坐在床上。
她看見郎中就往床里縮,許修武坐到床上開口道:「娘,這是郎中,他來給你看看,娘,別怕,武兒不是在這嗎。」
錢姨娘見是兒子在,好像也放鬆了警惕,慢慢挪到兒子身邊。
許修武哄道:「娘,將手伸出來好不好,讓大夫給你診脈。」
錢姨娘看了看許修武,思索了片刻,還是將手伸了出來。
郎中這才搭上了錢姨娘的脈。
搭過脈後,郎中示意許修武出去說話,可錢姨娘一隻手卻死死地拽著許修武的袖口。
許修武讓郎中先去外面等著,他握住錢姨娘的手道:「娘,武兒去就回來,你在這等著武兒好不好?」
「孫媽媽還在這陪著您呢。」他示意孫媽媽過來。
孫媽媽走過來道:「姨娘,奴婢陪著您,大公子一會兒就進來了。」
錢姨娘看了看兩人,她終於放開了許修武的袖口。
許修武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走到了堂屋。
他又怕錢姨娘聽到,他便開口道:「大夫,咱們去院子裡說吧。」
大夫點頭,隨著許修武走到院中去了。
許修武問道:「大夫,我娘怎麼樣了?」
「大公子,姨娘受了太大的刺激,心脈受損,能不能恢復,願不願意恢復也只能靠她自己,小的只能為姨娘開些安神的湯藥。」
「也許姨娘睡一會兒便好了,也許永遠也好不了。」
「就一直如同一個孩子一般。」
「所以這些日子,儘量不要刺激她。」
許修武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那就多謝大夫了。」
「大公子言重了,大公子也要保重自身啊。」
許修武點頭道:「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