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舟臉上的笑意僵住。
像是不確定一般，他看著蘇星艾的臉。
「你說……這是什麼？」
蘇星艾卻笑了。
「結婚協議啊，你忘了嗎，我們一開始說好的啊。」
黎舟臉上的表情，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的呢。
像是聽到了什麼不敢相信的事情一樣。
她似乎在黎舟的臉上看到了「傷心」兩個字。
不應該的，怎麼會呢。
是她想多了。
或許是和黎舟在一起生活的很多個瞬間，太像是真實的一對戀人了。
所以她才會產生這麼多的錯覺吧。
不應該淪陷，更不應該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絲絲都不應該有。
蘇星艾把結婚協議的文件又往黎舟面前推了推。
「看看吧，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你和我講，我找律師去改。」
黎舟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拿起那份協議，打開，掃視上面的條款。
一條一條，把他們兩個之間的所有，不帶感情一般，分割得明明白白。
翻到最後一頁，看著右下角蘇星艾已經簽好的名字。
黎舟的心，狠狠地緊了一下。
緊接著，疼痛蔓延開來。
良久之後，黎舟笑了，笑容苦澀。
「蘇星艾，你是真的想要這個嗎？」
蘇星艾身體一僵。
黎舟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她也從沒有感覺到被人叫完整名字，會感覺到身體一點點發冷。
他不叫她黎太太了。
蘇星艾緩緩點頭。
「應該有的，你一直不給我，我就去找律師做了，怎麼，寫得不對嗎？」
黎舟輕笑一聲。
那樣子不像是在笑蘇星艾。
黎舟把協議放到桌子中央，再次和戒指盒平行的地方。
他第一次表情這樣冷峻，仿佛在商場的談判桌上對坐。
周圍浪漫的場景在此刻竟然顯得這樣突兀。
「這兩個，你想選哪一個？」
黎舟問道。
「你選哪個，我就給你哪個。」
蘇星艾低頭。
忽然之間，她就感覺到鼻腔內一陣酸意。
戒指，結婚協議……
心裡那點蠢蠢欲動想要嘗試的觸碰那枚戒指的想法，居然強烈地跳動著。
可她不應該選擇那個。
他們兩個不是這種關係。
從一開就知道的。
黎舟現在或許是在興頭上，只想玩玩。
大概是他忘記了他剛開始說的話，也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
黎舟有資格輸。
她或許沒有資格賭。
而且最重要的是，黎舟真正想要的人，應該是喬羽。
蘇星艾伸出手，把結婚協議再次推了過去。
為了緩和氣氛，蘇星艾故意輕鬆地笑了笑。
「那我還是選擇這個好了。」
黎舟盯著她看了好長一段時間，一句話沒說。
最後他點頭。
找來服務生要了根簽字筆，黎舟在紙上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想要的，我給你。」
她不想要的……
黎舟把戒指盒拿了回來，放進了西裝口袋裡。
黎舟叫來服務生，讓他們上菜。
服務生有些猶豫，又叫來了餐廳經理。
「黎總，您安排的小提琴手和樂隊已經到——」
「我說上菜，聽不懂嗎？」
餐廳經理嚇得立刻就不敢說話了。
也不知道總裁和太太怎麼了。
本來安排的好好的音樂和華爾茲，都不要了？
他一個小人物也沒辦法說什麼。
餐食很快被端了上來。
黎舟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吃飯。
蘇星艾坐在對面，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說好。
還沒等蘇星艾想出說點什麼才能讓黎舟笑一下的時候。
黎舟已經擦了手，站起身來。
「公司還有會議，你慢慢吃，吃完司機送你回去。」
黎舟走了。
蘇星艾也沒有心情吃飯了。
這也是第一次，黎舟把她一個人留下來。
她不適應黎舟把她丟下來。
有一瞬間，她感覺像是被遺棄了。
心口處微微地泛起疼痛的漣漪。
難道是她做錯了嗎？
可是，他們兩個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
真的是她做錯了嗎？
看著手裡的結婚協議，蘇星艾竟然有點不知所措了。
這件事的對錯，她確定不了。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黎舟是不高興了。
蘇星艾起身，走向衛生間的方向。
「你看到沒有啊，黎總特意給太太準備的這些，準備了一整天呢。多浪漫啊。」
「是啊，好羨慕太太啊，為什麼突然都叫停了，不是還有舞會的環節嗎？」
「我也不知道，從國外特意請來的樂隊呢，說不演奏就不演奏了。」
「還有黎總的禮物呢，怎麼不送了，都讓人收起來了。」
「總裁的事情，我們哪裡知道——太太，不好意思太太！」
兩個女服務生抬頭在鏡子裡看到了蘇星艾。
蘇星艾問道：「什麼禮物？」
兩個人不敢說話。
「說就是了，我不會讓人為難你們。」
「黎總為您定做的禮服裙子，聽說是從法國找服裝大師特意定做的，全世界僅此一件，價格更是天價了……」
後面的話，蘇星艾沒有心思聽下去。
黎舟為了哄她開心，竟然給她做了這麼多的事情。
可她呢……
蘇星艾覺得自己真是有罪。
「帶我去看那件禮服。」
更衣室內，那件水藍色的禮服穿在假人模特身上，美得不可方物，像是墜落人間的美人魚。
她沒辦法形容這件裙子到底有多美。
但她也能想像到，穿在身上有多好看。
尺碼全都是按照她的身形來做，黎舟是用了心的。
可她都做了什麼呢。
蘇星艾有點後悔了。
今天不應該這樣做的。
「把裙子裝起來，我要帶走。」
從餐廳離開的時候，蘇星艾拒絕了司機送她回別墅。
轉頭她去找了閨蜜葉曦。
葉曦聽她說完這些事的時候，把她給抱住了。
蘇星艾忍不住抱著閨蜜哭了起來。
「曦曦，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呀，是我做錯了嗎？」
蘇星艾情緒激動著。
葉曦也不敢說什麼刺激她，只好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一直到蘇星艾的情緒穩定了下來，葉曦才開口。
「星艾，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黎舟了？」
蘇星艾看著她，什麼都沒說。
即使是什麼都不說，葉曦也能知道她心裡想法。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和一個男人這麼親密地相處，怎麼可能沒有感情呢。」
「星艾，這不怪你，你的做法我永遠支持。」
「黎舟和喬羽既然有以前這層關係在，任誰都會覺得他們會複合，何況你和黎舟一早就說好了，是他說不讓你和他談愛情的呀，你沒有錯。」
蘇星艾聽了，心裡也並沒有被寬解。
「不過星艾，我說的只是前提和道理。」
「而感情這回事，是最沒有道理的，你和黎舟，也不是最開始的你們了。」
蘇星艾聽著葉曦的話，陷入了沉思。
葉曦捧著她的臉，讓她和自己對視。
「星艾，我就問你一句話，老老實實，發自內心地回答我，好嗎？」
「你問。」
「別管那些有的沒的，什麼喬羽，什麼協議的。」
葉曦直視她：「我問你，你喜不喜歡黎舟這個人？」
喜不喜歡黎舟……
蘇星艾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小時候的郁辰，之前的莊馳，和他們的事情讓我不敢再——」
「你別管他們，誰都別管。」
葉曦：「你就看你自己，你，蘇星艾，喜不喜歡那個叫黎舟的男人，是，還是不是？就這麼簡單，想好了再說。」
葉曦也知道蘇星艾對於感情的事情有些受傷。
「不說的那麼肯定也行，你想不想這個男人在你身邊，還是想以後都沒有他了。」
蘇星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最後她抬起頭，看著閨蜜，重重地點下了頭。
「想，我想。」
蘇星艾眼睛開始濕潤了起來。
葉曦也跟著紅了眼睛。
隨即兩個人就破涕為笑。
葉曦抽了張直給她：「那不就行了，傻姑娘，想就去爭取啊，幹嘛為難自己委屈自己呢。」
蘇星艾哭了起來。
哭夠了，眼睛也紅腫了起來。
「我只是剛開始有點喜歡他，他可能都不喜歡我，我們……」
葉曦再次打斷了她。
「星艾，我那個勇敢的好閨蜜星艾去哪裡了！」
「你做什麼事情都很勇敢的，怎麼到了感情上變成了個膽小鬼了呢。」
「你管他喜不喜歡你呢，你是有點喜歡他的對吧。」
「那就去爭啊，去搶啊，爭過搶過了你才不會後悔。」
「至於黎舟喜不喜歡你，管他呢，真不喜歡就是沒緣分，你手裡還有這份結婚協議，大不了一拍兩散，起碼以後想起來為了愛努力過，你就不會後悔。」
蘇星艾微笑起來。
「曦曦，你說得對，是我狹隘了。」
葉曦抱了抱她。
「好啦，今晚你就在我這裡住，等你平靜了，緩和好了，再回去找你老公吧。」
蘇星艾點頭，和葉曦一起去了床上睡覺。
深夜，葉曦已經睡著了，蘇星艾還醒著。
這個時間點，黎舟睡了嗎。
她在別墅的時候，為了和她一起上床睡，黎舟會睡得很早。
有工作的時候，他也會深夜在書房開會工作。
今天晚上，他在幹什麼呢？
拿出手機，蘇星艾點開了黎舟的消息框。
上一次發消息已經是一天之前了。
【對不起，我今天不應該這樣做，我——】
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她又把那些話給刪掉了。
蘇星艾，怎麼變成膽小鬼了呢。
給他發條消息都不敢了嗎。
那個勇敢的你跑到哪裡去了。
蘇星艾說服著自己，重新編輯了條消息。
【睡了嗎，還在工作嗎？】
發送過去。
蘇星艾竟然緊張了起來。
黎舟會不會回復，回的話，會回復什麼啊。
蘇星艾盯著手機屏幕，像是要把手機給看出個花來。
好幾分鐘過去了。
黎舟都沒有回。
蘇星艾又發了個可愛小貓咪錶情包過去。
過了好久，還是沒有人回。
蘇星艾心裡不太是滋味。
之前她發消息，黎舟再忙都是會抽空回的。
這是不想回嗎。
也許黎舟只是睡著了吧。
蘇星艾抱著手機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直接就睡著了。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快要早上六點了。
這個時間，黎舟如果不是陪著她睡覺的話，都是會起來晨練的。
著急地摸出手機。
卻發現，黎舟還是沒有回消息。
蘇星艾看著空蕩蕩的消息界面。
心裡突然就委屈了起來。
連消息都不回了。
都怪她，她把黎舟給惹生氣了吧。
心裏面雖然還是懸著，但她知道，當務之急是去哄哄黎舟。
蘇星艾給還沒睡醒的葉曦說了一聲之後，拿著東西就急匆匆地趕往別墅。
早上一起吃個早餐，先好好地給黎舟道個歉吧。
急匆匆地開車回到別墅。
進了門，她並沒有看到黎舟的身影。
去健身房看了一眼，裡面也是空蕩蕩的。
回到餐廳，也沒有人。
蘇星艾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董管家走過來，依舊笑眯眯的。
「太太，您找先生嗎？先生昨天晚上沒回來。」
「沒回來……在公司嗎？」
董管家搖頭：「先生沒說，我們也不知曉的。」
那應該就是在公司了。
平日裡，黎舟是個工作狂，住在公司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情。
蘇星艾開車，再次往黎氏集團的方向開。
黎氏集團頂樓，吳臨看到了她。
「太太，您怎麼來了？」
蘇星艾問他：「你們老闆呢？我要見他，有話要和他說。」
吳臨表情突然間變得遲疑了起來。
「太太，您找黎總有什麼事情，我可以代為轉達過去。」
「為什麼要轉達，我要見他，他在哪裡？」
吳臨沒有正面回答。
「太太，恐怕不太方便。您還是不要問了。」
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呢。
從前，黎舟從來沒說過什麼不方便。
好像對她，他永遠都有時間和精力一樣。
「吳臨，我要見你老闆，我有話想和他當面說，告訴我他在哪裡？」
「抱歉，太太，黎總吩咐過，不能和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蹤。」
吳臨低頭說道：「您還是不要問了，我不能說。」
蘇星艾實在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拿出手機，給黎舟的電話打過去。
一個，兩個，三個……
無一例外，所有的電話都沒有人接。
蘇星艾頓時陷入了一種無可奈何的境地。
黎舟去了哪裡。
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個男人就像是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樣，杳無音訊。
黎舟到底在哪裡。
在公司找不到黎舟的她，只能先離開。
黎舟一直都沒有消息傳來。
蘇星艾看手機的頻率也比以前高出去了很多。
但無論怎麼樣，就是沒有黎舟的消息。
蘇星艾突然就有種感覺。
好像黎舟不要她了。
接下來的幾天。
蘇星艾還是在別墅和公司之間來回跑。
但是沒有一次看到過黎舟。
打出去的電話和發出去的消息，也沒有人回。
漸漸地，蘇星艾委屈極了，又明白都是因為自己的做法才這樣。
她也沒資格委屈什麼。
蘇星艾乾脆賴在黎舟的休息室里。
只要一直在公司，不信見不到黎舟。
深夜，黎舟辦公室的門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