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後院柴房。
「總算是可以開始燉肉了。」
「忙活了這一大半天,肚子早就餓得貼後背了,今晚必須得敞開肚皮,好好飽餐一頓才行。」
回到家之後,張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準備燉肉。
今天在堂屋裡幹了一架。
下午又在深山老林里跑了幾個小時,他這副身體早就透支了,疲憊得很。
可一想到馬上就能吃上熱乎乎的燉肉。
他立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輕手輕腳的推開柴房門。
他抹黑來到了前院的灶房。
灶房的門沒鎖,只是虛掩著。
張年溜了進去。
這地方,他實在是太熟了。
這些年。
他在老張家一直都是當牛做馬的那個,家裡劈柴燒水,做飯洗碗的活兒,全都是他一個人包圓了。
灶房裡的廚具擺在哪,鹽罐子放在哪個犄角旮旯。
他就算是閉著眼睛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順手從灶台上摘下一口生鐵鍋,又在碗櫃裡摸了點粗鹽和幾頭大蒜。
轉身就回了後院柴房。
全程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動靜,前院堂屋裡那些人,根本就沒察覺到灶房裡少了東西。
……
回到柴房。
張年用柴刀把野雞簡單的開膛破肚,清理乾淨內臟。
外面冰天雪地的,他直接抓了兩把乾淨的雪,把雞肉搓洗了一遍。
隨後連皮帶骨,剁成了一塊一塊的。
他在柴房角落裡找了幾塊破磚頭,隨意的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灶台。
架上鐵鍋。
倒上化開的雪水。
一把火點燃了底下的乾柴。
張年把剁好的雞塊一股腦的全倒了進去,又撒了把粗鹽,扔了幾瓣大蒜進去去腥。
隨著火候的加大。
一團團白色的水蒸氣,順著鐵鍋的邊緣升騰起來。
漸漸的。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肉香味,在整個破柴房裡瀰漫開來。
這野雞常年在山裡跑,肉質緊實,油脂豐富。
此刻被沸水一滾。
一層金黃色的雞油,立刻浮在了湯麵上。
而就在張年守著鍋,等著雞肉燉爛的時候。
濃郁誘人的雞肉香味,卻並不安分。
它順著柴房破損的門窗縫隙,慢悠悠的飄了出去。
借著冷風,一路飄過了後院的土牆。
直接鑽進了前院老張家的各個屋子裡。
……
前院。
這會兒正值飯點。
因為白天張年在堂屋裡掀了桌子,把家裡的飯菜全給砸了。
導致老張家一大家子人,到現在都還餓著肚子。
各房的人正窩在自己的屋裡,啃著乾巴巴的紅薯面饃饃,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
「咣當。」
東廂房的門最先被推開。
老四張程文的媳婦黃文麗,直接從屋裡沖了出來。
她鼻子用力的嗅了兩下,兩隻眼睛瞬間冒出了綠光。
「誰家燉雞肉了?」
「這味怎麼這麼香。」
「怎麼也不提早說一聲。」
「別都給吃完了啊。」
「記得給我們家老四留一碗,他白天可是挨了打的,身子虛著呢。」
「我馬上就過來。」
隨著黃文麗這一嗓子嚎出來。
整個老張家的院子,頓時就炸開了鍋。
「吱呀。」
「嘎吱。」
一陣開門聲接連響起。
很快。
披著棉襖的老爺子張大山。
二叔張程武兩口子。
三叔張程軍兩口子。
還有臉上纏著紗布,腫得跟個豬頭一樣的老四張程文。
一家子人,全都聞著味從屋裡沖了出來,擠在冰冷的院子裡。
大家互相對視了一眼。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不停的吸溜著鼻子。
可看了一圈之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二看老三,老三看老四。
大家手裡都空空如也,根本沒人端著肉碗。
發現對方竟然都沒有燉肉。
這下子。
「奇怪了。」
「既然都不是咱們燉的,那是誰家燉的肉?」
「這麼缺德?」
張大山也披著破舊的羊皮襖子,背著手站在台階上。
他用力的抽了抽鼻子,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到底是誰在偷偷摸摸的燉肉。」
「家裡燉了肉,也不說端出來大家一起吃。」
「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了。」
「老四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我和老四連晚飯都還沒吃呢,誰這麼不懂規矩。」
聽到老爺子這番話。
一旁的二嬸本來就滿肚子的火氣。
白天分工作的事,老爺子就偏心得沒邊了,現在聞到肉味,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老四。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狠狠的白了張程武一眼,陰陽怪氣的說道:
「爹,您這話說的。」
「誰知道是哪家發了橫財在燉肉啊。」
「反正不是我們二房。」
「我和程武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連個白面饅頭都吃不上,過得可沒那麼滋潤。」
「就算是家裡真有肉。」
「我們也照顧不上老四咯,人家老四可是金貴命。」
「行了,少在這裡陰陽怪氣的。」
張大山不耐煩的打斷了二嬸的話。
他滿臉不悅的瞥了一下眾人。
看著這幾個兒子兒媳。
一個個凍得縮著脖子,全都是一副飢腸轆轆的餓鬼模樣。
看著確實不像是家裡藏了燉肉的樣子。
張大山更疑惑了。
「那就奇了怪了。」
「既然都沒燉肉,那這味道到底是哪來的?」
……
後院。
破柴房裡。
鐵鍋里的雞肉已經被燉得軟爛,湯汁泛著誘人的金黃色。
張年拿著個破碗,正準備撈塊大雞腿先解解饞。
外面的寒風,把前院那一家子的議論聲和叫罵聲,清清楚楚的吹進了他的耳朵里。
聽著這群人互相猜疑的醜態。
讓張年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這幫吸血鬼的狗鼻子,還真是夠靈的。」
「隔著這麼遠,一點肉腥味這都能聞得到。」
張年毫不在意。
他繼續用筷子在鍋里撈肉。
聞到了又怎麼樣。
今天這肉是他自己憑本事打回來的,誰敢來搶,他就敢拿柴刀剁了誰的爪子。
前院。
香味越來越濃烈。
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手,在勾著這群人的魂。
「不對。」
「這味道是從後院飄過來的。」
老四張程文突然喊了一嗓子。
他聳動著鼻子,順著風向,眼睛直勾勾的盯向了通往後院的過道。
一聽這話。
這群餓極了的豺狼,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張大山帶頭。
身後跟著老二老三老四一家子。
一群人浩浩蕩蕩,急不可耐的就朝著後院沖了過去。
很快。
眾人的腳步就停在了破柴房的門口。
那簡陋的木門根本擋不住光亮,門縫裡透出明明滅滅的火光。
剛一站定在柴房門口。
張程文瞪大了眼睛。
他隔著門縫往裡瞅了一眼,頓時滿臉激動扭曲。
「爹。」
「找到了。」
「原來是張年。」
「是張年這個小畜生,躲在裡面偷偷的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