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雅澤畫廊的人很多，知道雅澤畫廊是他手底下產業的人也不少。
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個和他平時沒什麼交集，也不曾光顧過雅澤畫廊的林陽。
竟然通過雅澤畫廊內部的渠道直接聯繫上了他。
這明顯是有問題。
楚澤並不是個傻子、
他立刻就意識到，海城樹洞報上的那則假畫新聞，是林陽的手筆。
畢竟之前沈幼微那火爆海城大學的麥浪書籤，就是靠著海城樹洞論壇在背後運作銷售的。
而林陽，本身也就是海城大學的學生。
「你……好膽。」
楚澤眼底閃過一絲陰寒，聲音冷得像冰。
「你敢跟我作對！」
在海城這地界上，他楚家可算得上是最大的資本。
作為楚家的嫡系子弟，他從來沒將其他同齡人放在眼裡過、
電話那頭，林陽的語氣卻沒有絲毫起伏，依舊平淡。
「澤少膽子也不小。」
林陽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一副兩百塊錢收來的天橋練手畫，掛個假名，就敢賣別人五萬塊錢。」
「賣出去五萬，再轉個手，又花四萬五從別人那裡收回來。」
「這一來一去，黑的變成了白的，白的又變成了黑的……」
林陽的聲音不大，但在楚澤聽來，卻如同驚雷。
「你什麼意思？」楚澤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真皮老闆椅上站了起來，一隻拳頭用力抵在堅硬的實木桌面上。
林陽的話說的很明白！
人情利益輸送與洗錢。
這是雅澤畫廊最核心的賺錢手段。
相比之下，假畫一事不值一提。
假畫再被海城市民嘲諷，雅澤畫廊都可以推卸說是員工問題。
或者是其它藉口。
但這灰色手段要是被曝光，即便他楚家勢大有人脈。
也夠他喝一壺的。
林陽此時此刻這麼說，分明是在威脅他。
「別激動，澤少。」
聽著楚澤略帶粗重的呼吸聲，林陽淡淡地說。
「你的雅澤畫廊，我可沒打算讓它徹底破產。」
「我今天打這個電話，是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楚澤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咬牙切齒地問。
「澤少別明知故問。」
林陽直奔主題。
「半個小時內，我要冰檸牙膏廠和幼微無償解約。」
楚澤怒極反笑。
「你威脅我？」
「你可以這麼認為。」林陽毫不退讓。
「如果你不同意，明天早上，會有十萬份你絕對不想看到的海城樹洞報。」
「在全海城免費發放。」
林陽頓了頓，語氣轉冷。
「雅澤畫廊的帳目流水、回購記錄，包括那幾個常客的名字，都會一併見報。」
「到那個時候，即便楚少你想和我再交易，也晚了。」
十萬份！
免費發放！
楚澤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為一個女人？」
楚澤咬著牙，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你和我作對？你知不知道得罪我楚家的後果？」
「你不想娶我表妹了？」
楚澤之前從未把林陽放在眼裡。
一是因為他不覺得林陽有實力能得罪他。
二是因為他覺得林陽正在攀附他表妹紀微微。
不敢和沈幼微有過多牽扯。
他此刻很想不通，林陽居然為了給沈幼微解約，和他翻臉。
「抱歉，我沒工夫和你閒聊。」
林陽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你現在還有二十九分鐘。」
「嘟……嘟……」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了。
楚澤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臉色鐵青。
「草！」
他猛地掄起胳膊，將手裡的話筒狠狠地砸在了辦公桌上。
名貴的座機瞬間四分五裂，零件碎了一地。
他在原地急促地踱步，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報復，想讓人去把林陽廢了。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不行。
雅澤畫廊這個灰產秘密，現在不能曝光。
楚澤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
他快步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李經理的號碼。
……
與此同時。
海城大酒樓，一樓的豪華咖啡廳里。
舒緩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
李經理坐在舒適的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翹著二郎腿。
她端起面前精緻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冷笑看著對面的位置上的沈幼微。
「決定好了嗎？」
李經理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要繼續給公司代言，還是堅持解約？」
在李經理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三十五萬的巨額債務，對於一個出身貧寒的女學生來說。
沈幼微沒得選擇。
沈幼微一定會答應繼續代言，然後任她擺布。
然而，她預想的回答並沒有出現。
面對李經理的冷眼和質問。
「我……」
沈幼微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收緊。
她深吸了一口氣。
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李經理的眼睛。
她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思索了一整晚的決定。
「我要解約。」
「你說什麼？」
李經理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她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要解約？」
「是的，我要解約。」沈幼微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出奇。
「請給我解約合同。」
李經理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這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
以前同樣的手段對付其她女生。
那些女生可都是不敢再提解約二字的。
這個沈幼微，怎麼敢這麼倔？
「你想清楚了？」李經理冷冷地盯著沈幼微。
「解約可得賠償我們三十五萬。」
沈幼微深吸一口，毫不退縮地迎著李經理的目光。
「三十五萬，我會想辦法還給你們。」
「不過我現在身上沒有這麼多錢。」
「你們可以把這筆錢計利息，算上正常的銀行利率。」
沈幼微深知，她絕對不能繼續跟李經理這種人糾纏下去。
越早和對方斷掉聯繫越好。
否則，以後她要付出的代價可能遠遠不止這三十五萬。
她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孩了。
這一年來，林陽教會了她許多。
三十五萬雖然是一筆天文數字，壓得她很傳。
但是沈幼微相信自己。
只要她努力去。
她遲早有一天能把這筆錢賺夠。
「我向你保證，我沒還清這筆欠債之前，我不會離開海城。」
沈幼微補充道。
「計利息？你也想得太美了！」
李經理冷笑出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以為我們公司是搞慈善的？」
「我昨天就跟你說過，想解約，你就帶著三十五萬現金來見我。」
李經理往沙發靠背上一靠，雙手抱胸，一副吃定了沈幼微的架勢。
「你既然沒有三十五萬，那你什麼時候還清這三十五萬，什麼時候再來找我簽解約合同。」
「在這之前，你依舊是我們公司的代言人，必須配合我們的所有活動。」
沈幼微臉色一變。
「你們！」
她猛地站起身。
她做好了背負巨額欠債、努力還錢的心理準備。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無賴到了這種地步。
「叮鈴鈴……」
李經理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李經理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連忙抓起手機，忙捂著聽筒接聽了電話。
「喂，澤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