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校？」
老李的火氣「騰」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種極其審視且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盯著林陽，連帶著那隻端著茶缸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不住校？晚上又去網吧包夜？去找后街那群社會混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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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老李氣得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試卷嘩啦作響。
「你馬上就要高考了！」
「你知不知道在這個小地方，高考對你這種普通家庭的孩子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輩子的事！」
辦公室里極其安靜。
看著眼前這位頭髮花白、因為痛心而聲色俱厲的老人，林陽沒有反駁，眼底反而閃過一絲極深的動容。
前世自己破產清算、窮困潦倒時，也是這位老人，拄著拐杖四處奔走，拉下老臉托關係想幫自己找份餬口的工作。
這份恩情，林陽記了兩輩子。
林陽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沒有半點高中生的輕浮，只有歷經千帆的沉穩與真誠。
「李老師，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我也知道高考是改變命運的獨木橋。」
「但我現在，確實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已經找到屬於我自己的那艘船了。」
「更重要的事？船？」老李直接被氣笑了，他指著門外。
「你倒是說說，現在有什麼事能比你的前途更重要？」
成年人的世界，解釋永遠蒼白，實力才是最好的證明。
他直接拉開校服拉鏈，從內兜里掏出那個黑色的軟盤。
接著，他轉頭看向老李桌上那台大頭奔騰電腦。
「老師，能借您的電腦用兩分鐘嗎？」
沒等老李反應過來，林陽已經上前，熟練地將軟盤插入軟碟機。
「咔噠。」伴隨著機械讀取的聲音，林陽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穩健而精準地敲擊了幾下。
很快，屏幕上彈出了他編寫的網吧計費系統管理界面。
極其專業的底層邏輯代碼和嚴密的數據監控表，清晰地展現在老李面前。
老李看得眉頭緊鎖，火氣還沒壓下去。
「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你在網吧打遊戲還學會做黑客了？」
「老師，這不是遊戲。」
「這是我獨立開發的區域網計費管理系統。」
林陽聲音很輕，也很平淡。
他握著滑鼠，條理清晰地向老李展示著軟體的功能。
「老師，現在街面上的那些網吧，老闆最頭疼的就是防不住底下的網管偷偷黑錢。」
「這套系統，直接在最底層把客機的屏幕鎖死了。」
「客人沒在前台交錢，電腦就是一塊廢鐵，而且記帳精確到分。」
「有了這個，老闆每天只要看一眼總帳單，抽屜里的錢就能一分不少地對上。」
「他們很樂意花錢買這個安穩。」
他雖然不懂電腦技術，但他能聽懂這背後的商業邏輯。
這絕對不是一個天天逃課上網的差生能搞出來的東西！
然而，更令他震撼的還在後面。
林陽介紹完軟體，退後半步，再次拉開校服拉鏈。
「啪。」
一沓用皮筋紮好的鈔票，被林陽從衣服內口袋裡掏出，平平整整地放在了老李的辦公桌上。
整整三千塊錢！
在2000年，這筆錢幾乎抵得上老李這個重點高中班主任大半年的工資！
「老師，這是我這一個星期，靠這款軟體跑出來的市場淨利潤。」
林陽看著老李震驚到凝固的表情，後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沒有自甘墮落，更沒有跟社會混混鬼混。我只是……提前開啟了我的事業。」
沉默！
死一般的安靜！
老李靜靜盯著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鈔票，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個複雜的軟體界面。他足足消化了半分鐘，才強行讓自己接受了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他重新仔細打量著林陽，眼神無比複雜。
這個年輕的學生，比自己想像的更優秀。
「但是林陽，你有沒有想過，你把精力放在高考上，讀更好的大學。」
「可能……你會有更好的發展，比你現在還要好。」
老李聲音乾澀，他接受了學生的優秀。
可是多年來的教育經驗、教學生涯在告訴他，好大學才是學生最好的階梯！
「想過。」林陽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何嘗不知道頂尖的大學是最好的晉昇平台。
可是！
「但老師，時代的風浪從不等人，良機稍縱即逝。」
「未來的不確定，不值得我放棄眼前唾手可得的機會。」
「所以……」
林陽沒有補充完剩下的話。
但老李聽懂了。
辦公室里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李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脫離了高中生青澀的少年，最終嘆了口氣。
「行吧……」
老李擺了擺手，「老師不強求你了，你有自己的主見是好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未來別後悔就行。」
林陽鬆了一口氣，他知道終於說服了老師。
連忙挪開椅子，站起身，長長對老李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理解……」林陽這一躬是真心實意。
他真的很感激老李對自己的關懷。
「不過，林陽，老師還是希望，你儘量擠時間出來備考，儘量考好一點。」
「一時的機會，只能賺一時的錢。」
「一輩子的知識，才能賺一輩子的錢！」
老李深深看著林陽，語重心長！
林陽看著老李，認真地笑了笑。
「我會的，老師。」
隨後，林陽懷揣著軟盤和錢離開了辦公室。
老李拉椅子坐下，看了看那扇剛關上的門，又看了看面前乾淨的電腦桌面。
他突然搖頭失笑，欣慰地再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
……
「陽哥，你這次考這種成績，老李居然沒罵你？」
座位上，同桌胖子語氣重滿是不敢置信，還有濃濃羨慕嫉妒恨。
他怎麼就沒這待遇呢！
「對令人失望的人，老師自然懶得罵！」
趙小雅端著搪瓷缸走過兩人身邊，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胖子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沒敢接話。
林陽頭也沒抬。他動作麻利地將桌上的輔導書掃進抽屜，單肩挎起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
見林陽徹底把自己當空氣，趙小雅捏緊了杯子把手，指節泛白。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回前排，「砰」地一聲將水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下節課我不上了，我先走了。」林陽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啊？又翹？」胖子瞪大眼睛，「你真不怕老李削你？」
「有事，搬家。」林陽甩書包到背上，隨後朝後方悄悄使了個眼神。
後排，沈幼微鼻頭微酸，林陽是為她搬家。
林陽又一次因為她影響了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