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不是祭壇碎裂的聲音。
是蕭九淵背後的虛空——像防彈玻璃承受不住子彈的密集點射,大面積皸裂開來。
裂縫裡透出的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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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想逃跑的、腐爛的紫。
「終於……找到這具完美的冥龍軀殼了……」
那道聲音沒有通過空氣傳播。
它直接跳過了物理規律,在場所有人的意識深處轟然引爆。
「噗——」
老鬼趴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噴出一口鮮血,手指死死摳進碎石地里,指甲全斷了,他沒感覺到。
戰虎雙臂撐地,卻撐不住,整個人壓下去,嘴裡往外涌血,眼白翻了半截。
這道聲音的餘波——僅僅只是餘波——就已經把這些在刀口上舔血幾十年的硬漢子,砸得像爛泥一樣貼在地上。
更糟的事情,發生在那個五方封印陣里。
「呃——」
虞燼雪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在抖,她死死咬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林驚鴻的金絲眼鏡歪了,她沒有去扶,因為她的手已經在哆嗦。
葉無雙用全身的力氣把後槽牙咬死,嘴角滲出一條暗紅色的血線,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地上,沒有聲音。
沈青鸞和江暮雪幾乎同時膝蓋一軟——她們體內的溟淵息和真凰氣,正在被某種東西強行往外抽!
不是一點點的抽。
是整根管道拔出來那種劇烈的撕裂感。
沈青鸞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她抬頭看了蕭九淵一眼,什麼都沒說,重新把腰杆挺直。
就在這時。
虛空里,一隻手伸了出來。
半透明的,鋪天蓋地。
掌紋里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燒,燃燒的不是火,是規則。
是比深淵之主高出不知幾個量級的、古老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力量規則。
它帶著要把這片天地壓成餅的威勢,奔著蕭九淵的天靈蓋砸來。
目標只有一個:奪舍。
把這世間唯一覺醒的九獄冥龍體,強行占為己有。
千鈞一髮。
風,都停了。
然而。
蕭九淵沒動。
連半步都沒退。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瞳孔對準那隻壓下來的遮天大手,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緊張。
有的只是——
漫不經心的蔑視。
男人左手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枚漆黑的紫玉扳指。
嘴角勾起來。
「就這?」
轟!
那道聲音尚未消散,蕭九淵體內壓抑已久的力量,在這一刻砸開了最後一道封印的鎖!
九獄冥龍體。
第九層。
終極解封!
沒有龍角,沒有鱗片,沒有變成怪物。
恰恰相反——
所有暗金色的光芒在這一刻極度內斂,像臨爆之前的絕對靜默,瘋狂向內坍縮、坍縮、坍縮——
然後將蕭九淵這個人,整個化作了一柄直指蒼穹的暗金巨劍。
不破不立。
九獄歸一。
「借爾等本源一用!」
他的聲音從那柄劍的深處傳出,低沉,不容拒絕。
五方封印陣光芒暴漲!
虞燼雪閉上眼睛。
林驚鴻深吸一口氣,把眼鏡摘了,捏在手心裡。
葉無雙嘴角那道血跡還沒幹,她沒有擦,只是把背脊挺得更直。
沈青鸞攥緊了拳頭,指關節發白。
江暮雪睜大了眼睛,眼眶紅了,卻沒哭。
五個女人,一個都沒跑。
五股本源,毫無保留地化作五道璀璨流光,沒入那柄暗金巨劍!
「錚——!」
劍鳴聲破開蒼穹,像一把鑰匙,咬進了整個世界的鎖眼裡。
蕭九淵以身為劍,迎著那隻鋪天蓋地的大手,一劍斬出。
這一劍,斬的不是力量。
斬的是——因果。
是那道遙遠的、古老的存在,與這片土地之間,剛剛建立起的那根細如蛛絲的空間因果線!
「放肆——區區下界螻蟻——」
那道古老意志的咆哮聲中,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驚懼!
但已經晚了。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就這一聲。
那隻不可一世的符文大手,連同它背後延伸出來的整條因果線——
齊根斬斷。
「冥龍餘孽!本座記住你了!待日後真身降臨……」
詛咒聲中,虛空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收縮。
那道腐爛的紫色光芒,帶著無盡的怨毒,從裂縫裡消失。
轟隆。
虛空徹底閉合,湮滅於無形。
但蕭九淵沒有急著鬆一口氣。
那一劍斬出的瞬間,九獄冥龍之力的反噬,像一把錐子,從他的脊背穿進去,頂穿了胸口。
他感覺到了。
那股力量有多重。
他低頭,吐出一口黑血,落在腳邊的碎石上,發出極輕的一聲。
然後。
他站直了。
嘴角,還是那抹冷笑。
天地間風停雨歇。
覆蓋全球上空整整三天的無盡陰霾,如同布幕被人一把扯碎,猛然散開。
久違的金色陽光,鋪天蓋地地砸下來,照在廢墟上,照在那些血跡未乾的碎石上,照在蕭九淵這個人身上。
全場死寂。
老鬼趴在地上,沒動。
他用了整整十秒,才抬起頭來。
看了蕭九淵一眼。
然後這個在江城地下摸爬滾打了四十年、從來不哭的硬漢子,眼眶通紅,鼻子一酸,哽住了。
他沒說話。
雙膝一沉,重重跪了下去,把頭磕在碎石地上,聲嘶力竭地吼出三個字:
「九幽之主!」
「九幽之主!」
戰虎、殘存的龍組成員、江城地下群雄,如推金山倒玉柱,齊刷刷跪了一地。
遠在萬里之外。
北美暗網總部大廳內,十三位執劍人盯著那面巨幕,沉默片刻,集體單膝跪地,沒有人先站起來。
京城長老院的密室里,一群白髮老者對著屏幕起立,深深鞠躬,久久未直起腰。
歐洲某處古老莊園,一位戴禮帽的主事人看完了全程,摘下帽子,按在胸口,顫抖著低下頭。
他旁邊的翻譯哆哆嗦嗦地湊過來,把耳機摘了,說不出話,只是把那台價值幾百萬歐元的加密衛星終端機,用手直接推下了桌子。
哐當一聲,摔了個粉碎。
沒人去撿。
舉世臣服。
天下共尊。
然而蕭九淵連看都沒看那些跪伏的人。
他沒有去俯視,沒有去享受。
他轉過身,大步走進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五方陣法裡,張開雙臂,把那五個虛脫倒地的女人穩穩接住。
五張慘白的臉上,都帶著笑。
蕭九淵低頭看著她們,那雙曾經讓整個世界戰慄的眼睛,暴戾散盡,只剩下一種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叫做「寵溺」的東西。
「結束了。」
聲音低沉,好聽。
「我們回家。」
半年後。
江城,龍門灣。
這裡是整個江城房價的天花板地段,占地千畝,背山面海。
方圓五十里沒有一棟雜亂建築,空域常年是禁飛區,連直升機的噪音都進不來。
十輛防彈勞斯萊斯幻影整齊停在漢白玉廣場上,私人停機坪趴著三架頂配直升機,港灣里一艘造價幾十億的私人遊艇隨波晃動。
這裡是重建後的蕭家別苑。
全球地下世界和各國高層私底下心照不宣的——聖地。
清晨。
陽光鋪進餐廳的落地窗,把一桌子空運來的頂級食材照得熱氣騰騰。
氣氛,卻不對。
「蕭九淵,把這碗雪蛤燕窩喝了!」
虞燼雪把湯碗往桌上一墩,聲音清脆,帶著不容商量的傲氣。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定真絲居家服,深領,腰間隨手系了根細帶,勾出來的那個腰線……總之不適合大清早。
「你拯救了世界,但那是六個月前的事了。我虞燼雪的男人,不許虛!」
蕭九淵剛拿起筷子,就被她堵了回去。
他揉了揉眉心。
緊接著,背後有人環住了他的脖頸,帶來一縷淡淡的蘭花香。
林驚鴻俯身,溫柔地替他按揉太陽穴,聲音比窗外的海風還要軟三分:
「九淵,別聽她的。昨晚你那麼晚才睡,現在需要的是清淡一點……」
「昨晚?!」
虞燼雪臉上的傲氣刷地變成一片紅霞,殺氣值卻反而更高了,「林驚鴻,你知不知道,你說話的時候眼睛在笑?」
「你看見了?」林驚鴻推了推眼鏡,不慌不忙。
「呵。」
一道冷哼從側面插進來。
葉無雙把一杯溫度剛剛好的白水放到蕭九淵面前,眼神掃了虞燼雪和林驚鴻一眼,語氣比她的皮衣還平:「吵完了嗎。」
兩人同時噎了一下。
葉無雙繼續看向蕭九淵,面無表情地匯報:
「主人。全球暗網財團上個月財報出來了,三千億美元分紅,已入黑金帳戶。歐洲那三個不聽話的家族,老鬼昨天帶人去處理了,今早發來完成報告。」
說完,她補了一句:
「喝水。」
「哎,你們都別吵啦!」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江暮雪穿著寬鬆白襯衫,馬尾辮一甩一甩地跑下來,撲進蕭九淵懷裡,找了個最穩的位置,仰頭睜著那雙乾淨的大眼睛:
「九淵哥哥,今天浪特別好,陪我去衝浪嘛,就我們兩個——」
「憑什麼就你們兩個。」
四道聲音同時開口,把「就」字咬得很重。
虞燼雪放下湯碗,林驚鴻摘下眼鏡,葉無雙轉過身,沈青鸞不知什麼時候從廚房方向拎著一隻馬克杯走了進來,燙得差點沒拿住,卻還是把目光牢牢鎖在江暮雪身上。
四雙眼睛,方向高度統一。
江暮雪往蕭九淵懷裡縮了縮。
蕭九淵坐在主位上,左手慢悠悠地端起葉無雙放來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看著這滿屋子的亂七八糟,他眼神里沒有煩躁,連一絲都沒有。
有的只是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輕描淡寫的——滿足。
他沒說話。
只是左手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扳指,嘴角往上勾了一點點。
——
深夜。
海風把窗簾吹起來又放下去,反覆幾次。
蕭九淵披著黑色睡袍,獨自走到寬大的陽台上,靠在欄杆上,隨手點燃一根特供香菸。
青白色的煙霧散開,被海風拉成細線,消失在夜裡。
他抬起頭,看向星空。
深邃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轉動。
陽台背後的那間主臥,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約傳來幾聲均勻的呼吸聲,和某人說夢話的細碎聲音,聽起來像是沈青鸞在跟人搶什麼東西,但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徹底消停了。
蕭九淵沒有回頭。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看星空。
就在這時,他皺了一下眉。
不明顯。
但扳指在他大拇指上,隱隱發出了一絲極為細微的震動。
那是一種預警。
蕭九淵將目光投向頭頂星空的極深處。
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那裡發生了什麼。
但他能看見——
在距地球極為遙遠、人類望遠鏡從未抵達的某個方位,有一片星域,在這一刻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沒有光。
沒有任何信號。
像是某個路過的存在,順手把那裡的一切捏碎了,沒當回事,只是順手。
然後,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正以無視空間距離的速度,鎖定了地球的方向。
那個在地球歷史上所有古老文明的記載里都曾留下過蹤跡的、深淵之門另一側的存在——
察覺到了。
察覺到了冥龍氣息在這顆星球上的存在。
新的危機?
更大的陰謀?
蕭九淵吸了最後一口煙,把菸蒂彈落懸崖,菸頭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細小的弧線,消失。
他緩緩抬起左手。
看了看那枚漆黑的紫玉扳指。
嘴角勾起來,帶著狂傲到了骨子裡的、視一切為無物的冷笑。
「地球,是我的地盤。」
海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但那道暗紫色的流光,仿佛感知到了什麼,在逼近的軌跡上,微微一頓。
蕭九淵捏了捏扳指,輕聲補了一句:
「敢來,就死。」
他轉過身,推開陽台的落地窗,走回了那間透著暖黃色燈光的主臥。
門,合上了。
星空之下,龍門灣的夜濤聲涌了一陣又一陣。
那道暗紫色的流光,仍在逼近。
但它不知道的是——
等待它的,將是這顆星球上有史以來最鋒利的一枚扳指。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