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個大得出奇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達二十米,數十根純金澆築的羅馬柱頂天立地,頂部鑲滿南非真鑽,把血色幽火折射得到處亂跳。
這裡,是京城地下世界的最高權力中樞。
裁決所總部。
鬥獸場中央,三個巨大方陣整整齊齊立著——
三千名黑色重甲裁決衛,人手一把淬毒精鋼戰刀,煞氣沖天。
前排,十二名紫絲長袍的主教負手而立。
每一個人身上,都壓著大宗師境巔峰的恐怖氣機。
蕭九淵站在入口,背後青銅門鎖死,掃了一眼面前這片黑壓壓的人海。
「人不少。」
聲音不大。
整個鬥獸場裡,卻聽得一清二楚。
「轟——!」
高台探照燈驀地亮起,直打在台中央。
裁決所大司命戴著猙獰青銅面具,穿猩紅長袍,居高臨下俯視蕭九淵。
神明看螻蟻的眼神。
他身側,立著一個兩米高的防彈玻璃營養罐。
慘綠色營養液注滿罐體,密密麻麻的管線扎進裡面的女人身上。
那個女人。
形容枯槁,骨瘦如柴,長發在液體裡凌亂漂浮,胸口起伏弱到幾乎看不見。
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命。
蕭九淵的呼吸,在看見那個營養罐的瞬間,驟然停了。
母親。
那是他找了三年、被裁決所當成活體藥人折磨了整整三年的母親。
大司命把拇指壓上旁邊的紅色自毀按鈕,眼神里滿是殘忍的戲謔。
「蕭九淵,踩了幾個廢物,就以為能在京城翻天?」
聲音通過穹頂聲學裝置迴蕩,帶著絕對的傲慢。
「這裡是裁決所。」
「是你們蕭家所有人的墳墓。」
下方,十二名紫衣主教同時發出刺耳的冷笑。
「勞改犯出來裝了幾年傻子,還真把自己當過江龍了?」
「今天,就是你這條土狗的死期——」
「跪下!」
三千裁決衛齊聲怒吼。
聲浪砸過來,連地面都跟著震。
純金羅馬柱在嗡嗡發顫。
蕭九淵站在原地,風衣下擺被聲浪吹得獵獵作響。
一動未動。
大司命揚起嘴角。
「三秒鐘,你不跪,她就死。」
他拇指往下壓了半寸,紅色警示燈刷地亮起,滴滴滴的催命聲填滿整個空間。
營養罐里的慘綠色液體開始沸騰。
蕭母枯瘦的身體在電流刺激下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乾癟的眉頭擰緊,隔著防彈玻璃,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
蕭九淵的指甲,悄悄掐進掌心。
「二!」
大司命拇指再壓。
紅燈閃爍到了極限。
就在他手指即將徹底發力的前一刻——
蕭九淵緊握的拳頭,猛地鬆開。
「嗤——!」
三道黑芒,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出。
幽冥滅魂針。
三根銀針上裹著濃郁的漆黑冥龍真氣,出手瞬間直接突破音障,速度快到連在場任何一名大宗師都來不及反應——
三道黑芒貼地飆升,從人群側翼掠過,繞過羅馬柱,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弧線,在七十米外的高台上空猛地折轉俯衝——
「砰!」
防彈控制台炸出一團刺目電火花。
三根漆黑銀針,精準扎進電晶體晶片深處。
「滋啦——」
自爆指令,被強行切斷。
紅色警示燈,熄滅。
沸騰的營養液,重歸平靜。
大司命低下頭,愣愣地盯著控制台上那三根還在輕顫的黑針。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那是防彈級主控台。
那是七十米的絕對安全距離。
什麼東西,能在一瞬間切斷軍用級電子信號?
整個鬥獸場三千人的嘲笑聲,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鴨,瞬間斷了。
死寂。
蕭九淵緩緩睜開眼睛。
漆黑的瞳孔,已經徹底變成暗金色豎瞳。
他抬起左手,拇指在紫玉扳指上輕輕轉了半圈。
「廢了。」
嘴角緩緩扯開,那個弧度讓整個鬥獸場所有人的心臟同時往下沉了一截。
「裁決所?最高權力中樞?」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骨髓發涼的漫不經心。
「就這點本事。」
大司命渾身猛地一顫,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度恐懼爬滿脊背。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
他自認為完美無缺的死局。
在這個男人面前,連半秒浪花都沒翻起來。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大司命徹底撕破了神明的假面,聲嘶力竭地咆哮。
「找死!」
距離蕭九淵最近的紫衣主教暴怒出手,大宗師巔峰的罡氣全面爆發,雙手化爪,帶著刺耳音爆聲直取咽喉。
蕭九淵沒有看他。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轟——!」
第一腳落地。
地下鬥獸場的大理石地面以他為中心,向下塌出一個直徑十米的深坑。
漆黑氣浪挾著九幽冥龍威壓海嘯般向四周席捲。
那名主教的罡氣護體,在觸碰到黑色氣浪的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他想退。
但晚了。
蕭九淵隨手伸出去,抓住了他的肩膀。
「咔嚓。」
一聲極乾脆的聲響。
那名在京城橫行數十年的紫衣主教,就這麼,從視野里消失了。
沒有慘叫。
沒有來得及掙扎。
只有他身後那根純金羅馬柱上,多出了一道深達半米的巨大凹痕。
鬥獸場內,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有人尖叫了。
那個尖叫聲像是一根針,把繃緊的氣氛一下子戳破了。
剩下的十一名紫衣主教目眥欲裂,同時爆發。
鋪天蓋地的罡氣化作各種形態,朝蕭九淵瘋狂傾瀉。
蕭九淵眉頭都沒動一下。
冥龍變,第六層激活。
細密黑色龍鱗瞬間覆蓋右臂。
一拳轟出。
「轟隆——!」
空氣被硬生生打爆,形成肉眼可見的真空通道。
那道拳勁摧枯拉朽地粉碎了所有罡氣攻勢,去勢不減地轟進人群——
就在這時。
「住手!」
一名主教暴喝,手裡拖著兩名重甲裁決衛強行擋在正前方,將兩人當成血肉盾牌,同時單手結印,祭出一道黑色禁制封鎖陣,試圖纏住蕭九淵的拳勁。
一招險。
拳勁轟在禁制上,扛了足足半秒才破開——
但那半秒,三名主教已經繞到蕭九淵側後,同時出手,三道合擊的罡氣刀從三個死角同時劈下!
蕭九淵側身。
右臂橫擋。
「噗——!」
三道罡氣硬砸在龍鱗上,迸出大片金紅電花,把蕭九淵逼退了半步。
半步。
僅此而已。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三道淺痕。
龍鱗下面,有細微的溫熱滲出。
他抬起頭,看向那三名主教。
那三人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狂喜——
然後,對上了那雙暗金豎瞳。
狂喜,瞬間凝固。
「謝了。」
蕭九淵平靜地說。
「讓本王活動了一下筋骨。」
下一秒,他動了。
速度快到三名主教同時失去了他的身影。
「砰!砰!砰!」
三聲極度沉悶的轟響,在三個不同方向同時炸開。
三名主教先後撞進了羅馬柱里,巨大的衝擊力把純金柱體砸出了深深的弧形凹坑。
剩餘的裁決衛們,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開始瘋狂後退,踩踏哀嚎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無人敢直視那雙暗金豎瞳。
無人敢阻攔那個踩著廢墟走上高台的男人。
——
蕭九淵走到營養罐旁邊,停下來。
周圍是慘叫,是絕望,是無處不在的硝煙氣息。
但他的眼底,那些滾燙的暗金魔火,在看向營養罐的瞬間,悄悄熄了大半。
他緩緩抬起手。
那隻手上還殘留著戰鬥留下的溫熱。
輕輕地,貼上了冰冷的防彈玻璃。
罐子裡。
蕭母緊閉的雙眼,眼角處,慢慢滲出了一行殷紅的血淚。
她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但她的手指,在營養液里極其艱難地動了一下。
一點,一點,隔著厚厚的玻璃,貼向了兒子掌心所在的位置。
玻璃內外,兩隻手,重疊在一起。
蕭九淵站著,一動不動。
他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他自己都沒料到的嘶啞。
聲音很輕。
輕到這麼大的鬥獸場裡,幾乎什麼都淹沒不了它——
「媽。」
「我來了。」
——
「桀桀桀桀桀……」
一道極其怨毒的笑聲,從高台背後炸開。
大司命背靠古老祭壇,顫抖著雙手,猛地摘下青銅面具。
那張乾癟如厲鬼的臉,雙眼布滿血絲,狀若瘋癲。
「蕭九淵!你以為你贏了?」
他的聲音出現了明顯的裂縫,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意識到自己在退,猛地停住——
但腳還是抖的。
「你難道就不好奇,當年你們蕭家滿門三十六口男丁,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他們去了哪裡?」
蕭九淵的身軀驟然一震。
他霍然回頭,暗金豎瞳死死盯住大司命。
一股毀天滅地的殺氣,把整個高台上的空氣凍成了冰。
大司命瘋狂大笑,猛地一口咬破舌尖。
「噗——!」
一口濃郁的心頭精血,狠狠噴在身後的古老祭壇上。
「你們蕭家三十六口男丁的血髓……是這世上,最好的極品養料!」
「咔咔咔咔——」
祭壇機關驟然啟動,整個地下鬥獸場開始劇烈顫抖。
祭壇從中間轟然炸裂。
一股沉積已久的極度腥臭,從地宮深處猛地湧上來。
那味道。
像是沉積了十年的屠宰場。
羅馬柱上爬滿了裂紋。
那些還沒死透的裁決衛,在聞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發出絕望的慘叫,紛紛癱倒——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無盡血色風暴中,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從祭壇深處站了起來。
猩紅血色鱗片覆滿全身。
四肢扭曲,長著倒刺。
那不是人。
是一個用無數殘骸強行縫合、用極品血髓灌注而成的怪物。
它身上,散發著……
半步武帝的恐怖威壓。
大司命跪在地上,雙手撐地,仰頭狂吼:
「殺了他!用你們蕭家人的骨血,殺這個最後的孽種!」
血色怪物緩緩轉頭。
那雙無瞳的眼睛盯住蕭九淵,定住了。
蕭九淵站在高台上,看著那怪物——
看著那怪物身上,隱約可見的蕭家人的特徵。
他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刺破了掌心。
那是他的族人。
三十六口人。
就在他的眼前,被做成了這副模樣。
下一秒,整個鬥獸場地面炸裂。
那個用蕭家三十六口人骨血堆出來的怪物,以半步武帝的速度,朝蕭九淵的胸口,轟然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