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的耳朵還在往外滲血。
蘇清月盯著山坡,劍還在手裡舉著。
老趙頭從槐樹底下跑過來,手裡拎著斧頭。
「怎麼樣?」
「沒事。」楚休說。
獵人們從牆根站起來,箭頭對著山坡。
山坡上那東西縮回去以後,留下一個坑。
「它還會回來嗎?」年輕獵人問。
沒人回答。
楚休把左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手心留著一個淡淡的印記。
蘇清月把劍收了回來。
「你的劍還能撐多久?」楚休問。
蘇清月沒回答這個問題。
「回去睡覺。」她說。
楚休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那個坑。
回到院子裡,秦婆婆坐在石桌邊,手裡拿著那根編好的繩子。
「受傷了?」她看著楚休脖子上的血。
「耳朵震了一下。」
秦婆婆走到楚休面前,歪著頭看了看他的耳朵。
她回屋拿了一個小瓷瓶出來,往他耳朵里滴了幾滴藥水。
藥水很涼,順著耳道往裡流。
「疼就對了。」秦婆婆說,「不疼就聾了。」
楚休沒動,讓藥水在耳朵里泡著。
秦婆婆回到石桌邊,拿起繩子繼續編第二根。
「婆婆,那東西怕蘇清月的劍?」
秦婆婆手裡的動作沒停。
「不是怕劍,是怕劍里的東西。」
「什麼東西?」
「劍氣。」秦婆婆說,「碧落宮的劍氣,和別處不一樣。」
楚休等了一會兒,秦婆婆沒再往下說。
「她學的也是碧落宮的劍法,那東西怕碧落宮的劍氣?」
秦婆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它以前被碧落宮的人打過。」
楚休愣了一下。
「飛雲渡那個祭壇,是碧落宮建的?」他問。
秦婆婆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你別什麼都問,問了也白問。」
她把繩子往桌上一放,站起來回屋了。
楚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耳朵里的藥水不流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脖子上的血。
蘇清月從屋裡出來了,她換了件灰色的衣服,頭髮用木簪子別著。
「你今天還練拳嗎?」蘇清月問道。
「練。」
「我陪你。」
楚休看了她一眼。
「你的劍。」
「能用。」蘇清月打斷他。
兩人從村子北頭上了山,走到半山腰的藥池。
楚休站在藥池邊的那塊空地上,把秦婆婆給的拳譜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紙上畫著幾個動作,有的他已經練熟了,有的還沒練到。
蘇清月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他練。
楚休開始練拳。
左拳通了以後,整條左手的氣血比以前快了很多。
練了半個時辰,楚休停了下來。
蘇清月站起來走過來。
「怎麼了?」
「手心在發燙。」
她抓過他的手看了一眼。
「這裡有一個點。」她用指尖按了按他手心正中間的位置。
按下去的時候,楚休感覺整條手臂一麻。
和昨天秦婆婆按他手心的感覺一樣。
「這是竅穴。」蘇清月鬆開手。
「你怎麼知道?」
「碧落宮的功法也要開竅,但開的是靈竅,位置不一樣。」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碧落宮開的第一竅在這裡。」
楚休看了看自己胸口,符印也在那個位置。
「你開竅的時候疼嗎?」他問。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
「疼。」
她說完又坐回石頭上,沒有再說話。
楚休繼續練拳。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他停下來喝水。
從山上往下看,又有新的難民來了。
「人越來越多了。」楚休說。
「那東西再不解決,整個北邊都會死光。」
蘇清月沒說話。
「碧落宮的人還在渡口。」楚休說。
「嗯。」
「他們會幫忙嗎?」
蘇清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不會。」
楚休等著她往下說。
「碧落宮從來不管外面的事,他們只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蘇清月的聲音很平靜,「我娘當初帶我逃出來的時候,路過三個村子,全被碧落宮的人毀了。」
「為什麼?」
「因為那些村子收留過我們。」
楚休沉默了。
蘇清月站起來,把劍背到身後。
「走吧,下去吃飯。」
兩人從山上下來。
走到村口的時候,看見蘇小荷蹲在槐樹底下哭。
「怎麼了?」楚休走過去。
蘇小荷抹了一把眼淚,「糧食又不夠了。」
「昨天不是剛買了嗎?」
「又來了好多人,」蘇小荷指了指村口,「一百多個,米缸又見底了。」
楚休看了一眼村口,確實多了很多人。
秦婆婆在給一個傷者包紮,頭都沒抬。
「楚休,」她喊了一聲。
楚休走過去。
「去鎮上再買些糧食。」秦婆婆說。
「多少?」
「能買多少買多少。」
楚休看了看儲物袋裡的靈石,還有那張銀票。
「好。」
老趙頭趕著驢車過來,車上已經空出來了。
「走,我陪你去。」他說。
楚休剛要上車,蘇清月走過來。
「我也去。」
楚休看了她一眼,「你留在村里吧,萬一那東西來了怎麼辦。」
「白天它不出來。」蘇清月說。
楚休想了想,覺得她說的對。
那東西只在晚上出來,白天從來沒露過面。
三個人上了驢車,老趙頭揮了一下鞭子。
「今年收成怕是不行了。」老趙頭說。
「為什麼?」楚休問。
「沒人收,人都跑了,地里那些麥子,誰去收?」
老趙頭嘆了口氣,「就算收了,也沒人買,到處都是災,糧食留著也沒用。」
楚休沒說話。
車裡裝糧食的袋子空了,車板隨著路面顛簸。
蘇清月坐在楚休旁邊,手裡握著劍,眼睛看著路前方。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鎮上。
鎮上的人比上次來的時候少了很多。
糧鋪還開著,門口排著長隊。
老趙頭把驢車停在路邊,楚休跳下來去排隊。
排了半個時辰才到他。
「還有多少糧?」楚休問。
「米還有三袋,面還有五袋,再多沒有了。」掌柜的說。
「全要。」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全要?你拿什麼買?」
楚休把銀票掏出來放在櫃檯上。
掌柜的拿起銀票看了看,又看了看楚休。
「這銀票是哪來的?」
「賣東西換的,不能用?」
掌柜的沉默了一下,「能用,但現在的糧價和前幾天不一樣了。」
「多少錢?」
「一袋米這個數。」掌柜的伸出一隻手。
五兩銀子一袋米,以前只要二兩。
「行。」楚休說。
掌柜的愣了一下,「你不還價?」
「不還。」
掌柜的沒再說什麼,讓人把米和面搬到驢車上。
蘇清月站在車邊看著,一句話沒說。
老趙頭幫著搬,搬完後拍拍手上的灰。
「走吧,回去。」
三人上了車,驢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楚休看見路邊躺著一個人。
那人一動不動,衣服破破爛爛的。
老趙頭也看見了,把車停下來。
楚休跳下車,走過去。
是個老人,閉著眼睛,嘴唇乾裂,氣息也很弱。
蘇清月也下來了,蹲下來看了看老人的臉。
「認識嗎?」楚休問。
蘇清月沒回答。
老人忽然睜開了眼睛,看見蘇清月,手指動了一下。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