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轉身朝北邊走了兩步。
蘇清月跟上來,她手裡的劍已出鞘。
「老趙頭。」楚休沒回頭。
「在。」
「讓人守住村口。南邊別放鬆。」
老趙頭應了一聲,瘸著腿跑去傳話。
火堆邊的人開始動起來。
有人往南邊看,有人往北邊看。
幾個年輕後生提著棍子跑到村子北頭,站在最後幾間屋子後面。
楚休站在院子門口。
秦婆婆屋裡的燈滅了,不知道睡了還是沒睡。
蘇小荷從屋裡探出頭。
「姐姐?」
「進去,關門。」蘇清月說。
蘇小荷縮回去,門關上了。
風從北邊吹下來,穿過村子,把火堆的火往南邊壓。
火星子滿天飛,那股鏽味又來了。
「它上山了。」楚休說。
蘇清月沒說話,看著北邊的山。
符印在跳,每一下都像有人拿手指彈在骨頭上。
楚休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覺到那塊皮膚在發燙。
老趙頭拄著棍子走過來。
「北邊的人說山上沒動靜。」
「等有動靜就晚了。」楚休說。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村子最北邊那間屋子的牆根底下。
再往前就是上山的土路。
路兩邊長滿草,草葉在風裡倒成一片。
那個年輕獵人跟過來了,手裡端著弩,箭已經上好了。
他蹲在楚休旁邊,把弩架在一塊石頭上。
「能看到嗎?」楚休問。
「看不到,太黑了。」獵人說。
楚休的右手開始發燙。
手背上的三條金線亮著。
獵人看了一眼他的手,沒說話。
等了大約一炷香,山上有東西動了一下。
是樹在動,一片樹冠同時晃了一下,然後停了。
幾棵樹晃的方向不一樣。
獵人把眼睛貼在弩的瞄準具上。
「看見了?」
「沒看清。」獵人低聲說。「樹底下有東西。」
又等了很久。
月亮從頭頂往西邊偏了。
鏽味慢慢變淡,風也小了。
楚休右手的金線暗下去,符印不跳了。
那東西往山里去了。
楚休靠在牆上,呼出一口氣。
牆上全是露水,後背的衣服濕了一片。
獵人把弩收起來,揉了揉眼睛。
「走了?它進山了?」
「嗯。」
獵人沒再問,端著弩回去了。
楚休走回槐樹底下,蘇清月站在那裡。
「山裡有什麼?」
楚休想了想,他不知道山裡有什麼。
來村子這麼久,後山只走到半山腰的藥池,再往上沒去過。
「明天我去看看。」他說。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一起。」
天亮了。
秦婆婆從屋裡出來,手裡沒端藥碗。
她走到楚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左手伸出來。」
楚休伸出左手,手心那條淡淡的金線還在。
秦婆婆摸了摸那條線,又捏了捏他的手指。
「今天不喝藥了。」
「為什麼?」
「換方子了。」秦婆婆說。
「淬血差不多了,接下來要開竅。」
楚休愣了一下。「開竅?」
「人身上有竅穴,三百六十五個。」
「修士修靈力,開的是靈竅,你走的路不一樣,開的是武竅。」
秦婆婆從腰間摸出一張新紙。「照著練。」
楚休接過來打開。
紙上畫了一個人,身上標了幾十個紅點。
最大的點在胸口,符印的位置。
其他紅點分布在四肢和脊柱兩側。
「先開這個。」秦婆婆指了指胸口那個點。
「符印在那,最容易開,開了以後,符印的力量才能出來。」
秦婆婆說完轉身走了。
楚休把紙收好,去廚房找吃的。
蘇小荷在灶台前燒火,鍋里煮著一鍋紅薯。
「有吃的嗎?」
「紅薯,還沒熟。」蘇小荷用筷子戳了戳鍋里,硬邦邦的。
楚休等不及,撈了一個出來。
紅薯燙得拿不住,他在兩手之間倒來倒去,咬了一口。
沒熟透,中間還是硬的。
蘇清月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這什麼?」
「乾糧。」她把布包遞給楚休。「上山帶著。」
楚休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烙餅,疊了四五張,餅上抹了醬,夾著鹹菜。
「你做的?」
蘇清月沒回答。「走吧。」
兩人從村子北頭上了山。
土路越走越窄,走了一里多就沒了。
只剩一條踩出來的小道,一個人走剛好。
兩邊的草長得比人高,葉子割在衣服上刷刷響。
楚休走在前面,左手撥開草。
右手拿著那張紙看路線。
蘇清月在後面,劍背在身後。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藥池的位置。
藥池裡的水還是暗紅色的,池面上漂著幾片落葉。
越往後路越來越難走,石頭越來越多。
有些地方要手腳並用地爬,楚休把紙收進懷裡,騰出手來攀石頭。
到了半山腰以上,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蘇清月停下來,喘了口氣,她額頭上全是汗,頭髮貼在臉上。
「歇會兒?」楚休問。
「不用。」
快到山頂的時候,楚休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他停下來,抽了抽鼻子。
蘇清月也聞到了。
「那邊。」她指了指左邊。
兩人離開小道,往左邊走。
穿過一片矮樹林,前面出現一塊平地。
泥土是被燒過以後的黑色。
楚休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土塌了一塊,露出下面褐色的泥。
符印跳了一下。
楚休站起來,往北看。
北邊是連綿的山,一座接一座。
「它從這裡出來的。」蘇清月說。
楚休點了點頭。
地面上的焦痕很大,從這裡一直延伸到山脊那邊。
「它沒去村子。」蘇清月說。「往北走了。」
「那昨晚它在山上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
楚休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那片焦痕。
焦黑好邊緣是整齊的。
線這邊的土全黑了,那邊的土好好的。
像畫了一條線將其一分為二。
他看著那條線。
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頭。
「這不是東西拱出來的。」楚休說。
蘇清月走過來,低頭看那條線。
「是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