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鳴聲突然之間就停止了。
篝火在夜色中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火星時不時往上躥動。
楚休從靠著的樹幹上直起了身體,他的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那裡的符印還在跳動,跳動的速度相當快。
好像是心跳漏掉一拍那種雜亂無章的悸動。
蘇清月腰間的長劍已經悄然出鞘了一寸左右。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光滑的劍身上,反射出一道細長的白色光線。
他們兩個人的目光都緊緊地注視著南邊的那條路。
一陣風緩緩地吹了過來,火堆被風吹得搖晃了幾下。
許多細小的火星子隨著風勢飄向了天空。
「到現在有多長時間了?」蘇清月的聲音壓得很低,開口問道。
楚休心裡很清楚,她問的並不是具體的時間。
「從剛才一直到現在。」楚休回答道。
蘇清月聽了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
周圍的蟲鳴聲依舊沒有恢復。
村口棚子底下傳來一陣動靜,有人在裡面翻了個身。
守夜的人群中,有好幾個人都站起身來。
老趙頭坐在火堆的旁邊,手裡面握著一把柴刀。
他那條瘸了的腿伸展得筆直,而另一條好腿則蜷縮著。
他先看了看楚休,接著又把目光轉向了南邊的路。
「是不是有東西過來了?」老趙頭開口問道。
「我也不清楚,」楚休回答說。
老趙頭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把手裡的柴刀換到了右手上。
又過去了十幾息的時間
蟲鳴聲終於慢慢地恢復了。
楚休胸口的那枚符印也停止了跳動。
他鬆開了按在胸口的手,這時才發現,手心裏面全都是汗。
蘇清月將出鞘的劍又按了回去,劍入鞘時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老趙頭把手裡的柴刀放在了地上,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娘的。」
火堆旁邊的幾個人聽到這話,都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大家重新坐了下來,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楚休又重新靠回了樹幹上。
蘇清月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了楚休的身上。
「你是不是也感覺到了什麼?」蘇清月問道。
楚休愣了一下,反問:「你也感覺到了?」
蘇清月沒有回答,低下頭將劍橫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到了後半夜,開始颳風了。
風是從南邊的方向吹過來的,而且越來越大。
火堆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火星子漫天飛舞。
整個村口都能看到,有人趕緊找來石頭。
在火堆周圍圍了一圈,又往裡面添了一些柴禾。
楚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腳。
因為坐的時間太久,他的腿都有些發麻了。
「你去睡一會兒吧,」楚休對蘇清月說。
「我不困,」蘇清月回答道。
「離天亮還早著,」楚休勸說道。
「我真的不困,」蘇清月再次說道。
楚休見她這樣,就沒有再繼續勸說。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紙,借著火光仔細地看著。
那張紙因為被汗水浸泡過,已經有些皺巴巴的了。
邊角也卷了起來,他用手把紙壓平。
發現在那個「轉」字的旁邊,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那行小字寫的是:「轉膻中,入氣海,」
楚休皺起了眉頭,膻中穴的位置在胸口,而氣海穴則在丹田。
從手三陰轉到膻中穴,再進入氣海穴。
這難道不是繞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嗎?
「想不通的話就先不要想了。」蘇清月忽然開口說道。
楚休抬起頭,看向蘇清月。
「秦婆婆給你的東西,不會讓你一下子就全都看懂的。」
蘇清月說,「你先練習那些能練的部分。」
楚休把那張紙收了起來,問道:「你當年練習劍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蘇清月沉默了好一會兒。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那是誰教你的劍法?」楚休又問。
蘇清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碧落宮那些人,之前說給三天時間,現在已經是第幾天了?」楚休問道。
「第五天了.」蘇清月回答說。
「到現在還沒有再來,你覺得他們還會再來嗎?」楚休問。
蘇清月的目光落在了火堆上。
「會的。」她肯定地說。
楚休撿起剛才那根樹枝,在地上隨意地戳了戳。
「他們來找你是要做什麼?」楚休追問。
蘇清月轉過頭,目光直視著楚休。
「你覺得?」她反問道。
楚休沉默了一會兒。
「殺你?」他猜測著問道。
蘇清月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她站起身來,提著劍走到了村口的路邊。
楚休也跟著走了過去。
「如果真的有人來了,你打算怎麼辦?」楚休問。
「拔劍。」她簡潔地回答道。
天快要亮的時候,風勢漸漸小了下去。
東邊的山頭露出了一點白色的光亮,火堆快要燒完了。
守夜的人換了班,有的人回去睡覺了,有的人剛剛起來。
楚休揉了揉眼睛,一整夜沒有睡覺。
蘇清月還站在路邊,保持著和剛才一樣的姿勢。
「回去睡一會兒吧。」楚休對蘇清月說。
「你先回去。」蘇清月說。
楚休想了想,他們兩個人就那樣站著,等待著天亮。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南邊的路上一輛車都沒有。
也沒有看到任何人。
楚休轉身往院子的方向走去,蘇清月跟在他的後面。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秦婆婆已經起來了。
她坐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裝著黑乎乎的藥湯。
「把這個喝了。」秦婆婆把碗遞給了楚休。
楚休接過碗,聞了聞,這藥湯的味道,比昨天的還要苦。
他仰頭一口氣把藥湯灌了下去,胃裡雖然翻了一下,但他還是強行壓住了。
「昨晚有什麼動靜嗎?」秦婆婆問道。
楚休把碗還給她,回答說:「蟲鳴聲停過一次。」
「停了多久?」秦婆婆接著問。
「十幾息的時間。」楚休說。
秦婆婆點了點頭。
「今晚繼續守著。」秦婆婆說。
楚休愣了一下,問道:「今晚還要守嗎?」
「那東西沒有走,」秦婆婆站起身來,拄著木杖。
「它就在南邊,雖然沒有動,但並沒有離開。」
楚休看著秦婆婆。
「您怎麼知道的?」楚休問。
秦婆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轉身走進了屋裡,把門關上了。
蘇清月在石桌邊坐了下來,把劍放在了桌子上。
「她說的是對的。」蘇清月說,「那東西沒有走,」
「你也感覺到了?」楚休問。
「昨晚蟲鳴聲停止的時候,你不也感覺到了嗎?」蘇清月反問。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問道。
蘇清月低下頭,看著桌子上的劍。
「不知道,但很快應該就能見到了。」蘇清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