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回到客棧的時候,二樓東邊的房間裡還亮著燈。
他剛走到門口,房門已經打開了。
蘇清月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劍。
「出事了?」
楚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出去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窗戶開著。」
楚休摸了摸鼻子。「下次我記得關。」
蘇清月沒接這句話。目光落在他身上。
「受傷了?」
「沒有。」
「臉色不太對。」
楚休沉默片刻,推開自己房門。
「先進來再說。」
兩人走進房間,楚休重新把油燈點亮。
昏黃光線落在桌面上,楚休把那塊黑色石片拿了出來。
石片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
蘇清月低頭看了一眼。「河底找到的?」
楚休點了點頭。「還有別的東西。」
他說著把今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從古碑消失、到發現裂縫、再到祭壇。
最後說到那道鎖鏈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下來。
蘇清月看著桌上的石片,好半天才開口。「你看見那東西了嗎?」
「沒有。」楚休搖頭。「只看見一道影子。」
「葉凌薇讓我跑,我就跑了。」
蘇清月伸手拿起石片仔細打量,上面刻著幾個殘缺古字。
大半已經被磨損,剩下一道模糊痕跡。
「認識嗎?」楚休問。
蘇清月輕輕搖頭。「沒見過。」
她的話音剛落,識海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讓我看看。」
葉凌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
楚休將意識沉入識海,白色石塔矗立在那裡。
葉凌薇坐在塔門口,懷裡抱著只白貓。
她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目光停在石片上。
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楚休,你知道武道為什麼會消失嗎?」
楚休皺起眉。「什麼意思?」
葉凌薇伸出手,指尖划過石片上的紋路。
「現在的修士修靈力,鍊氣、築基、金丹,再往後越來越高。」
楚休點頭,這些他知道。
從踏入修煉開始,所有人走的都是這條路。
葉凌薇繼續說道:「很久以前,有人走另一條路。」
「淬骨、煉血。開竅、凝神,最後以肉身撼天地。」
石塔前安靜下來,楚休看著她。「體修?」
葉凌薇搖頭。「現在的體修只能算殘缺傳承。」
「真正的武道,不是這樣。」
葉凌薇的聲音很輕。「那個時代,有人能一拳震碎山嶽。」
「有人能赤手撕開大妖,還有人獨自走進禁地,再也沒有出來。」
楚休問:「後來呢?」
葉凌薇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後來武道斷了,許多人死了,許多東西也消失了。」
「再後來,修仙成了主流。」
石塔前的風輕輕吹過,葉凌薇把石片放下。
「河底那塊古碑,鎮魔壇。」
「還有你體內那枚符印,都屬於那個時代。」
楚休沉默下來,這是葉凌薇第一次說這麼多。
以前她總喜歡賣關子,今天卻像換了個人。
「那符印是什麼?」
葉凌薇看向他。「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嗯。」她認真地點頭。
「我只認得一種東西,就是武道印記。」
「很多遺蹟都會留下,作用各不相同。」
楚休低頭看向胸口。
那枚符印依舊察覺不到任何波動。
「今晚為什麼突然有反應?」
葉凌薇望向遠處。「因為那裡有東西在等它。」
楚休睜開眼,蘇清月還坐在對面。
她看見楚休回神,輕聲問:「葉凌薇說什麼了?」
楚休將剛才的話複述了一遍。
蘇清月聽完,手指微微停頓。
「武道之門。」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楚休笑了笑。「聽起來挺厲害。」
蘇清月抬頭。「你準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繼續查下去?」
楚休望向窗外,夜快過去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查什麼?赤陽參已經到手。」
「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去泡藥浴。
蘇清月看著他,眼神緩和了一點。
「算你還記得正事。」
楚休樂了。「我什麼時候不記得?」
「昨天、前天、赤焰山的時候。」
楚休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蘇清月沒再說什麼,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明天離開飛雲渡。」
「嗯。」
「別再下河。」
楚休笑道:「知道了。」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關門離開。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楚休靠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氣。
剛想去休息,識海里的葉凌薇忽然開口。
「她是在擔心你。」
楚休嘴角抽了一下。「你怎麼什麼都聽?」
「我樂意。」葉凌薇抱著白貓翻了個身。
「你們兩個真奇怪,一句話就能說清楚,偏偏要繞來繞去。」
楚休懶得搭理她,直接切斷感應。
石塔里頓時傳來葉凌薇不滿的聲音。「大爺!你又這樣!」
楚休笑了笑,翻身躺到床上。
忙活了這麼多天沒睡好覺,困意在此刻涌了上來。
他閉上眼,很快睡去。
第二天清晨,飛雲渡恢復了往日熱鬧。
渡船來來往往,碼頭邊聚滿商隊。
楚休和蘇清月下樓的時候,掌柜正在櫃檯後面算帳。
看見兩人後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二位今天要走了?」
楚休點頭。「該回去了。」
掌柜搓了搓手。「以後路過飛雲渡,可一定要來住店。」
「好說。」
結完房錢,兩人離開客棧。
剛走到橋頭,身後傳來了馬蹄聲。
楚休回頭,一匹青鱗馬正從街道盡頭趕來。
馬上坐著的正是昨天見過的陸長川。
馬匹在橋邊停下,陸長川翻身從馬背上下來。
手裡還拿著一個木盒。
「還好趕上了。」
楚休愣了一下。「陸兄?」
陸長川走上前,將木盒遞了過來。
「妖蟒身上的東西賣掉了,這是屬於你的那份。」
楚休打開木盒,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塊靈石。
還有一張銀票。
「這麼多?」
陸長川笑道:「鍊氣巔峰妖獸,皮、骨、妖血都值錢。」
楚休也沒客氣,收進儲物袋。「謝了。」
陸長川擺擺手,目光卻再次落到蘇清月身上。
這一次停留得更久。
河風吹過,陸長川沉默幾息,最終還是開口。
「姑娘,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蘇清月抬頭。「什麼?」
陸長川看著她,聲音壓低了些。
「你以前,是不是去過碧落宮?」
蘇清月站在原地,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握劍的手卻不由自主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