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樂了。
「這要是在我們那會兒,師父能把你腿打斷。」
旁邊那個圓臉女弟子正好坐過來,聽見這話,好奇地問。
「老爺子,你也是修士?」
楚休搖了搖頭。
「不是。」
「那你咋懂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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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想了想,說了句大實話。
「挨打挨多了,就懂了。」
女弟子沒聽懂,但覺得這老頭挺有意思。
「老爺子,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我這功法到底哪裡不對?」
楚休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運一遍功給我看看。」
女弟子猶豫了一下,運轉體內靈力。
淡紅色的光芒從她掌心亮起來。
楚休看了兩眼,就擺了擺手,說道。
「行了行了,別運了。」
女弟子停下,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主修的是火屬性功法,但你體質偏陰,水火相衝。」
楚休伸出手指邊比劃邊說。
「就好比你拿火去燒一塊冰,火也燒不旺,冰也化不開,兩頭不討好。」
「你換個水屬性的功法試試,比你現在強三倍。」
女弟子愣住了,說道。
「可是……碧落宮的功法不都是木屬性和火屬性的嗎……」
「那就出去找唄。」
楚休說得輕飄飄的。
「天下又不是只有碧落宮一家。」
女弟子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
旁邊的師兄湊過來,小聲問。
「老爺子,那你剛才說的地龍涎——」
「你還沒去找?」
「找了,但是太貴了,我買不起……」
楚休嘆了口氣,說道。
「那你有沒有試過用自己的靈力溫養丹田?」
師兄愣了,問道。
「怎麼溫養?」
楚休伸手在他丹田位置比劃了一下,說道。
「每天修煉完了別急著收功,把剩下的靈力留在丹田裡,慢慢轉。」
「轉的時候別用功法催,就讓它自己轉。像揉面一樣,一點一點把裂縫揉回去。」
師兄聽得一愣一愣的,問道。
「這能行?」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楚休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又不花錢,試試能死啊?」
師兄覺得這老頭說話糙,但好像有點道理。
演武場上,外門弟子的比試結束了。
輪到內門弟子。
蘇清月從隊列里走出來。
她的對手是個穿青色長袍的男弟子。
楚休問旁邊的女弟子。
「那男的是誰?」
「林逸塵,內門大師兄,築基中期。」
女弟子小聲說,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他可是咱們碧落宮第一天才,好多女弟子都喜歡他。」
楚休「哦」了一聲。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
林逸塵先動了,長劍出鞘,直取蘇清月面門。
蘇清月側身避開,手腕一翻,淡青色長劍斬向林逸塵的腰。
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
楚休卻皺起了眉頭。
他盯著蘇清月的動作,越看越不對勁。
每一招都太規矩。
林逸塵就不一樣。
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劍法里卻帶著一股狠勁兒。
楚休看了幾個回合,心裡就有數了。
這倆人交手,一個是練劍,一個是殺人。
完全不是一回事。
果然,三十招之後,林逸塵突然變招。
劍光一分為三,分別刺向蘇清月的咽喉、胸口和小腹。
蘇清月擋住了兩道,第三道擦著她肩膀划過去。
月白色戰袍裂開一道口子,血珠滲了出來。
裁判長老立刻喊停。
「蘇清月負半招,林逸塵勝。」
蘇清月站在原地,臉色發白。
林逸塵收劍入鞘,笑著說道。
「蘇師妹,承讓了。」
蘇清月沒說話,轉身走下台。
蘇小荷衝上去扶著她胳膊,關心道。
「姐姐,你沒事吧?」
「沒事。」
蘇清月推開她的手,走到一邊,靠著柱子站定。
肩膀還在滲血,但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楚休在看台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這丫頭,太要強了。
他從看台上下來,走到蘇清月靠著的那根柱子後面。
蘇清月感覺到有人靠近,側頭一看,臉立刻沉了下來,說道。
「你來幹什麼?」
「看你輸。」
楚休靠在柱子上,笑眯眯地看著她。
蘇清月的臉更黑了,問道。
「你是來笑話我的?」
「不是。」
楚休搖了搖頭,說道。
「我是來告訴你,你為什麼會輸。」
蘇清月盯著他,沒說話。
「你的靈力比他精純,你的劍法比他精妙,你的身法比他靈活。」
楚休掰著手指頭說著。
「但你輸了。為什麼?」
蘇清月咬著牙,問道。
「為什麼?」
「因為你沒殺過人。」
楚休說得很直接。
「林逸塵的劍法裡帶著殺氣,你的劍法里什麼都沒有。」
「你們倆交手,就像一隻老虎和一頭牛。牛再壯,也是給人吃的。」
蘇清月的臉色變了又變,問道。
「你的意思是,我殺過人就能贏他?」
「不是殺過人就能贏。」
楚休搖了搖頭,說道。
「是你要想明白,你出劍是為了什麼。」
「為了贏?」
「不是為了贏。」
楚休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是為了讓他倒下,你站著。這兩件事,看起來一樣,其實不一樣。」
蘇清月愣住了。
楚休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你肩膀上的傷,回去用靈力裹住,別讓它自己癒合。」
「讓它疼著。」
「疼能讓你記住今天是怎麼輸的。」
蘇清月站在原地,看著楚休佝僂的背影走遠。
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她沒有用靈力去裹。
就讓它疼著。
傍晚,蘇清月回了別院。
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月白色的戰袍上洇著一大片暗紅。
蘇小荷跟在她屁股後頭,急得團團轉。
「姐姐你倒是讓我看看啊——」
「不用。」
蘇清月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反手就要關門。
蘇小荷一隻手伸進來卡住門縫,疼得嗷了一聲。
蘇清月拉開門,皺著眉看她。
「你幹什麼?」
「我來幫你上藥!」
蘇小荷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晃了晃。
「三品生肌膏,我特意去丹房換的。」
蘇清月沉默了一下,側身讓她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