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和蘇小荷並肩坐在床尾，兩雙眼睛紅紅地盯著楚休。
「你滿意了？」
蘇清月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楚休聽得出那清冷底下壓著的恨意。
楚休靠在床頭，蒼老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滿意了。二位早些休息，老頭子我乏了。」
他拉過錦被，大大咧咧地往身上一蓋，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姐妹倆。
蘇小荷氣得嘴唇直哆嗦。
「姐姐，你看他——」
蘇清月抬手制止了妹妹，目光落在楚休佝僂的背影上。
「走。」
她拉著蘇小荷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撿起散落一地的衣裳。
蘇小荷撿起姐姐的銀絲軟帶時，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了上面。
「姐姐，咱們十萬靈石買了個什麼回來啊……」
蘇清月沒有說話。
她穿好衣裳，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著的糟老頭子。
「他撐不過三天。」
蘇小荷愣了一下。
「什麼？」
「雙生契需要靈力維持。」
蘇清月的聲音很輕。
「他體內沒有靈力，全靠元陽之氣撐著。元陽耗儘是遲早的事。」
「屆時契印無以為繼，自然消散。我們頂多虛弱幾日，他卻是必死無疑。」
蘇小荷的眼睛一亮。
「所以咱們只要等著——」
「噓。」
蘇清月拉著妹妹走出了房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床上，楚休睜開了眼睛。
蘇清月的話，他一個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沒有靈力……」
楚休低頭看著自己乾枯的雙手。
她說得對。
雙生契需要靈力維持，他體內的元陽之氣撐不了多久。
一旦元陽耗盡，契印消散，他還是得死。
「得想辦法修靈力……」
楚休苦笑了下。
他閉上眼睛，意識進入那片霧氣瀰漫的空間。
丫頭的聲音從塔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虛弱。
「大爺，你怎麼又來了？」
「丫頭，你教我的太上忘情道，能不能幫我修靈力？」
沉默了一會兒。
「大爺，你經脈斷了？」
「斷了八十年了。」
「丹田也碎了？」
塔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大爺，你聽說過『肉身成聖』嗎？」
楚休一怔。
「肉身成聖？」
「對。」
丫頭的聲音從塔里傳出來。
「上古時期有一脈修士，不走經脈，不修丹田。」
「單憑肉身吸納天地靈氣，舉手投足間崩山裂海，號稱『體修』。」
「後來天地靈氣稀薄，體修之道失傳，所有人都去修靈力了。」
「但你不一樣——你經脈斷了，丹田碎了，偏偏元陽之氣積攢了八十年，骨血里全是好東西。」
「這具身體，簡直就是天生的體修胚子！」
楚休愣在原地。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走體修的路子？」
「不止可以走。」
丫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勁兒。
「我要讓那兩個小丫頭看看，她們花十萬靈石買回來的不是什麼廢人。」
「是天底下最值錢的老頭！」
楚休嘴角抽了抽。
「丫頭，你這嘴是跟誰學的……」
「跟你呀，大爺。」
丫頭在塔里咯咯笑了起來。
「你忘了？你每次來都跟我罵人，罵了八十年了，我能不學會嗎？」
楚休無言以對。
「行了，大爺，你時間不多了。」
丫頭的聲音忽然正經起來。
「我現在教你體修的入門功法——『鍛骨篇』。」
「這門功法不需要經脈，不需要丹田，單靠氣血運行就能淬鍊筋骨。」
「你把元陽之氣轉化為氣血之力，氣血越強，肉身越強。」
「肉身越強，能吸納的天地靈氣就越多。」
「等你的肉身強到一定程度，一拳打出，靈力護罩都擋不住你。」
「到時候那兩個小丫頭聯手都不是你的對手。」
楚休聽得熱血沸騰。
「丫頭，快教我！」
翌日清晨。
蘇小荷端著一碗粥推開了楚休的房門。
她眼睛紅紅的，顯然昨晚哭過，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委屈變成了幸災樂禍。
「糟老頭子，吃飯了。」
她把粥重重地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轉身就要走。
「等等。」
楚休叫住了她。
蘇小荷沒好氣地回過頭。
「幹嘛？」
楚休端起粥，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太淡了。」
「你——」
蘇小荷氣得一掌拍在桌上。
「你都快死了還挑三揀四！」
楚休放下粥碗，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荷姑娘，你姐姐說我撐不過三天？」
蘇小荷一愣。
「你聽見了？」
「耳朵好使。」
楚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後活動了一下脖子。
「你回去告訴你姐姐，就說老頭子我身子骨硬朗得很，撐個三年五載不成問題。」
蘇小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依然是滿頭白髮，一臉褶子，看起來隨時都會咽氣的樣子。
「你就吹吧。」
她撇了撇嘴，轉身走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握成了拳頭。
昨晚丫頭教他的鍛骨篇，他已經試著運行了一整夜。
元陽之氣被一點一點地轉化為氣血之力，融入骨骼和肌肉之中。
效果微乎其微，但他確實感覺到了變化。
楚休閉上眼睛，繼續運轉鍛骨篇。
他能感覺到氣血在體內緩緩流動，沖刷著每一根骨骼。
很慢，很微弱，但確實在流淌。
中午的時候，蘇小荷又來送飯了。
這次她端來的是一碗靈米粥，上面還飄著幾片靈藥葉子。
「姐姐讓我給你加的。」
蘇小荷把碗放下。
「她說你要死也別死在她院子裡，晦氣。」
楚休喝了一口。
靈米入腹，一股溫熱的靈氣在胃裡流轉，然後迅速被氣血吸收。
效果比昨晚好了十倍不止。
楚休的眼睛亮了。
「小荷姑娘，替我謝謝你姐姐。」
蘇小荷冷哼了一聲。
「你真的能活過三天？」
楚休看著這個一臉天真的小姑娘，忽然覺得她也沒有那麼討厭。
「小荷姑娘，你聽說過肉身成聖嗎？」
蘇小荷眨了眨眼。
「什麼？」
「沒什麼。」
楚休低下頭繼續喝粥。
「回去告訴你姐姐，三天後見。」
蘇小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