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薄玉京看著來人,臉色大變。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來人輕笑一聲,「沒什麼,就是小四的動作這麼大,我總得來看看。」
他眼睛直直地望向坐在沙發上的郁燃,「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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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燃像是無知覺一般,帶到來人坐在他身側,他才緩緩看他,「你回去告訴他,我答應了。」
來人眉頭皺了一下,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悅之色。
「小四,你可想清楚了?」
一旦接受之後就在無轉圜的餘地了。
「我最珍貴的東西都不見了,霍戰,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這是霍戰和郁燃認識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情緒外露。
「一個女人,值得嗎?」
他只知道郁燃的心裡藏著一個人,護得嚴實。
當年他們還在特種作戰隊時,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完成任務,按時回來見她。
這些年,他留在大總理身邊,而他退下來以後,一步步走到現在的位置,只是為了站在陽光下。
當年其實大總理是更囑意他留在身邊的。
他還記得郁燃拒絕時說的那句話。
「我不想她跟我不見天日,我想要她迎風生長。」
那時他們既是羨慕,又替他惋惜。
郁燃冷郁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了現實。
「值得。」
霍戰沉默地看了他許久,辦公室里只剩下牆角那台老式掛鐘的走針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頭髮緊。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雲壓得很低,像是要落雨。
「你清楚他開出的條件是什麼。」
霍戰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一旦接手那些髒活兒,那你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大好前塵都會失去。」
郁燃沒有看他,「我知道。」
他說,「你把話帶回去,我簽。」
霍戰深吸一口氣,身子往後靠進沙發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是習慣性的焦躁動作。
他們認識太多年了,從新兵連睡上下鋪開始,到後來一起出任務、一起扛雷、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他太了解郁燃的脾氣。
這個人看著冷,骨子裡卻比誰都拗,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可提醒你,他做事向來說一不二,你真捨得?」
「捨得。」
郁燃終於轉臉看他,那雙眼睛裡頭淡淡的,什麼情緒都看不太分明。
「霍戰,你還記不記得那年我們在邊境線外頭遇險那次?」
霍戰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那年他們小組四個人出去執行偵察任務,結果情報出錯,被對方包了餃子。
三天的圍追堵截,子彈打光了,能吃的都吃完了,郁燃腿上還挨了一槍。
最後是霍戰背著他翻過國境線,差一點兩個人就都交代在外面。
「我記得。」霍戰說,「當時你說你還有個約沒赴,死在外頭不合適。」
「那天是她來郁家的日子。」郁燃聲音很輕,「我答應過要陪她。」
他停了一下,喉結輕輕滾了滾。
她說那天以後就是她的新生日。
霍戰看著他,窗外的風灌進來,帶進來一股潮濕的土腥氣。
「後來我從一線退下來,一步步往上走,想要一個能站在太陽底下的身份,想的都是她。」
郁燃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大總理當年讓我留在他身邊做事,我不肯,是我不想讓她跟我一樣活得暗無天日,不必怕哪一天突然有人找上門來。」
「她根本不知道你為她放棄了什麼,對不對?」霍戰問。
「她不需要知道。」郁燃低頭笑了一下。
空氣靜了幾秒。
霍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想了想,又沒點,只是捏在手裡來回地轉,煙被他捏變了型。
索性揉成了一團,扔進垃圾桶,又從煙盒裡磕出一支叼在嘴上,啪地一聲打著了火。
」小四,」霍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里緩緩溢出來,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籠得有些模糊。
」你簽了字,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他手下那幫人幹的什麼事你不是不清楚,你比誰都明白那條線過了就回不了頭。」
」我明白。」
」你不明白。」霍戰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狠勁兒,」你乾乾淨淨這麼多年,眼看著就要熬到頭了。你手底下的案子,你查的那些人,你立的那些功,你已經光明正大站到了台前來。到時候你跟她在一起,誰都不敢動你們,你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說不下去了,用力吸了一口煙,菸頭燒得發紅,像是把什麼話一同燒成了灰。
他孤家寡人沒得選,可是郁燃不一樣。
他的爺爺是開國功臣,不用沾染那些東西。
郁燃唇角勾了下。
「正因為如此,或許我比誰都合適。」
他只有掌握了那些東西,才能最大權限的找出阿虞的全部線索。
她休想離開他。
只要進了郁家,那她一輩子都只能是郁家人。
霍戰猛吸了一口煙,嗆進肺里。
他碾滅了手上的煙。
「好,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