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身邊裴燼那血淋淋的現實太過刺眼,沈清辭對男人已經徹底失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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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愛過,可再濃烈的感情,到頭來都逃不過這樣慘澹的收場。
所以當那條簡訊亮起來的時候,她心裡竟然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手指飛快地動了幾下,屏幕上便多了一行簡短到近乎冷漠的字:「沒什麼事,不用關心。」
她早就學會了在心裡砌起一堵高牆。
牆外是客套、是禮貌、是無可挑剔的得體,牆內,多餘的情感一分一毫都不會再流出去。
消息發出去後,傅司珩那邊果然沒了回應。
他那樣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出她字裡行間那股刻意的疏離?
沈清辭握著手機,盯著空蕩蕩的對話框看了兩秒,然後鎖了屏,只求他別再心血來潮地關心了,她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第二天一早,天光才剛亮透,沈清辭就聽見隔壁房間傳來輕輕的響動。
等她洗漱完下樓,許蜜已經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擺著幾份簡單的早餐,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碗沿上,可她一口都沒動,只是捏著那份離婚協議出神,指節泛白,眼神也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沈清辭走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地貼上去,輕輕用了用力。「蜜蜜,加油,」
她聲音放得很柔,「一切都會順利的。」
許蜜這幾天幾乎沒怎麼合過眼,眼下一片烏青,整個人瘦了一圈,病懨懨地窩在椅子裡,和從前那個眉眼飛揚、走到哪兒都帶著光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她怕沈清辭擔心,還是努力牽了牽嘴角,扯出一個細小的弧度來。「嗯,一定會的。」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補了一句,「你等我好消息啊,要是今天真能離成,晚上我請你們吃好的。」
沈清辭配合地彎了彎眼睛:「那我可要吃新榮記。」
「沒問題。」許蜜答應得乾脆,眼眶卻還是忍不住紅了一下。
「說好了一言為定。」沈清辭已經彎腰穿好了鞋,側頭看了一眼許蜜,見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擱在玄關的車鑰匙,「剛好我今天也要出門,先送你去裴家吧。」
許蜜猶豫了一瞬:「會不會耽誤你上班?這幾天你都在家陪我,已經很拖累你了,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
「說什麼耽誤。」沈清辭搖搖頭,語氣不容拒絕,「我在家也一樣處理工作了。而且送你過去剛好跟公司順路,一點都不打擾。」
許蜜知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那好吧,清辭,真的麻煩你了。」
她低下頭去繫鞋帶,聲音悶悶的。
其實她心裡清楚,在這樣的時刻,如果不是有沈清辭在,她大概早就撐不住了。
沈清辭大概是看出了她心底那點沉甸甸的負擔,忽然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蜜蜜,你跟我之間,不用想這麼多。」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少有的鄭重,「當初我離婚的時候,身無分文,是斯年和你傾盡全力地幫我,我回國找不到工作,也是你給我介紹了第一份生計。我現在為你做的這些,不過是你當初為我做的千百分之一。」
她伸手替許蜜理了理微微凌亂的衣領,聲音又輕又穩,「我唯一希望的,是你能夠振作起來。別像現在這樣,把所有的苦都一個人咽下去。就算是為了我,為了梔梔,漂漂亮亮地活著,好不好?」
這些日子以來,許蜜心裡的委屈和壓力早就攢到了極限。
她不敢告訴父母,不敢在別人面前露出一絲軟弱,所有的眼淚都只敢往肚子裡吞。
可聽到沈清辭這番話,她再也繃不住了,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緊接著成串成串地往下滾。
「清辭……誰叫你說這些的……」她一邊哭一邊用手背去蹭臉,聲音又啞又急,「嗚嗚……你看我剛畫好的妝……全花了……我還準備去大幹一場呢……嗚嗚……」
沈清辭沒躲,反而張開手臂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妝花了就重新化,」
她低聲說,「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好朋友,所以我很珍惜你。」
許蜜趴在她肩頭,用力咬住嘴唇,強忍著沒有再落淚,她怕把沈清辭的衣服弄髒。
好一會兒,她才瓮聲瓮氣地開口:「嗯,清辭,我也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兩個人又抱著站了一小會兒,直到許蜜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沈清辭從包里翻出紙巾,遞過去,看了眼牆上的鐘。
「好了好了,快走吧,別遲了。」
去裴家的路上,許蜜一直對著後視鏡整理妝面,等車子停在裴宅門口時,她臉上已經看不出哭過的痕跡了,只是鼻尖還有點泛紅。
她推開車門,沈清辭從車窗探出頭來,按了按喇叭。
「如果我今天下班早,就過來接你。」
她語氣認真,「還是那句話,要是有什麼問題,千萬記得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看著她那副操碎了心的老媽子模樣,許蜜終於忍不住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裴宅緊閉的大門,深吸一口氣,然後挺直了脊背。
她不是一個人,身後還有人等著她,替她撐著一片天。
沈清辭一直目送許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裴宅那扇鐵藝門後,才緩緩收回視線,發動了車子。
她已經好幾天沒在公司露面了,辦公室里果然多了不少閒言碎語。
她不是沒察覺到,只是懶得計較。
畢竟在一個圈子就這麼大的地方,人總要找點話題來打發日子,而她恰好是那個最順手的消遣對象。
沈清辭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埋頭處理了一上午積壓的資料。
可她的心思明顯不在屏幕上,每隔幾分鐘就要瞥一眼手機,生怕漏掉許蜜的來電。
直到臨近午飯時間,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來,是許蜜發來的消息:「清辭,搞定了!我把離婚協議給了裴燼他媽,她直接謊稱是購房合同,裴燼看都沒看,隨手就簽了。」
沈清辭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她飛快地回了一個字:「恭喜。」
後面還跟著一個笑臉。
許蜜緊跟著轉來一個貓貓瘋狂點頭的表情包,又問:「中午出來吃飯?我過來找你?」
沈清辭想了想,正打算打字回絕,傅斯年已經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眉眼溫潤地站在她桌邊。
「走吧,老地方。」
沈清辭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可能不行,我準備點外賣,活兒還沒幹完。」
「工作是做不完的,」傅斯年沒讓步,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認真的堅持,「先吃飯。」
沈清辭被他看得有些無奈,只好合上電腦,嘆了口氣:「好吧。」
兩個人並肩下了樓。
沈清辭隨意點了點吃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傅斯年聊著天,心思卻還惦記著許蜜那邊的事,筷子夾著食物送進嘴裡,都沒嘗出什麼味道來。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隔著餐廳一層剔透的玻璃牆,傅司珩正坐在另一側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咖啡早就涼透了,而他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穿過那片玻璃,緊緊鎖在她和傅斯年相對而坐的身影上,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一片陰沉晦暗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