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棠站在凌晨的寒風裡,這句話冷得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最後一絲溫情。
顧奶奶那個唯一真心對她好的人,此刻卻成了顧瑾辭手裡最好用的一張牌。
她想反抗,想拒絕,但是最終還是轉身回了公司。
但僅此一次,以後他休想再用奶奶來要挾她。
回去的路上,她抬手乾脆利落地將顧瑾辭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
第二天早上,顧瑾辭沒有等謝語棠,一個人去了公司。
地下室能透進來的陽光很少,謝語棠昨天又工作到很晚才回來。
等她醒來後,震驚地發現自己竟然睡到了下午一點!
完了。
她掙扎著坐起來,腿軟得厲害,隨便洗漱了一下後便匆匆出門。
王姨聽到動靜後,抬頭看了她一眼,陰陽怪氣道。
「喲,還知道起來?怎麼不睡死算了。」
謝語棠懶得搭理她,徑直往門外走。
王姨見自己被無視,頓時氣得不行,「顧總走之前說了,讓你自己想辦法去公司,不派車。」
這裡的位置比較偏僻,附近沒什麼車,加上去市區的公交車停運,不派車的話想要去公司簡直難上加難。
謝語棠腳步頓了一下,毫無表情地開口。
「不稀罕。」
「你!」王姨氣得青筋暴起,「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麼去!」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風很大。
她出去後用手機叫了輛車,但因為距離太遠,半天都沒有司機接。
又等了一會兒後,她乾脆直接跑了出去。
她整個上午無故曠工,也不知道某個人會在奶奶那裡怎麼編排她。
可惡!
她沒跑過久,就開始氣喘吁吁起來。一會兒後,她的五臟六腑似乎都擰在了一起,眼前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突然,她的雙腳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下去。
一隻手臂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卡住了她的腰。
「謝語棠!」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
謝語棠被那隻手臂撐住,靠在一個溫暖的胸膛上,意識模模糊糊的。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看到了陸妄的臉。
醫院內。
謝語棠睜開眼時,頭頂是白色天花板,輸液架立在床邊,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窗外天色沉著,雨點敲在玻璃上。
「醒了?」
謝語棠偏過頭,看見陸妄坐在床邊,和上次一樣的情形。
他又救了她一次。
陸妄扶著她坐起來,遞過去一杯溫水。
謝語棠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喉嚨才稍微舒服些。
「你怎麼會在那裡?」
「早上給你發消息,提醒你打第二針疫苗,但你一直沒回。」
「我擔心出什麼事,就來了。」
謝語棠握著杯子的手頓住,她差點忘了,今天是打疫苗的日子。
明明昨天陸妄才提醒過她的。
「你發燒到三十九度八,血壓低得嚇人,醫生說再晚一點就……」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謝語棠卻比任何人都明白。
她要死了。
「算我又欠你個人情,以後要是有什麼我能做的儘管提。」
說著,她突然拔下輸液針,就要急著下床。
陸妄驚愕道:「你幹什麼!」
「今天多謝你,只是我還得去上班,就不麻煩你了。」
聞言,陸妄震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謝語棠下床後就要往外走,只是沒走兩步便頭腦發暈,差點跌倒。
陸妄眼疾手快將她給扶住,強行按回病床上後,胸口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
「謝語棠,你到底在幹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竟然還想著上班,瘋了嗎!」
謝語棠被他一句句砸得胸口發悶,她很久沒被人這樣管過了。
以前顧瑾辭也會凶她,但那種凶是嫌她煩,嫌她礙事,嫌她不該存在。
陸妄現在的語氣也沖,可每一個字都在把她往病床上按。
讓她活著。
讓她別再糟蹋自己。
謝語棠突然有點受不了,眼眶不由得泛紅。
見她馬上就要哭,陸妄喉結動了動,剛才那股火一下子滅了。
他坐回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低頭捏了捏眉心。
「抱歉,我剛才語氣重了。」
她抓著被子,低聲開口。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句話她問得很輕,陸妄卻狠狠地怔了一下。
謝語棠抬頭看著他,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我們才見過幾次面,而你卻幫了我這麼多次。」
「陸妄,你到底圖什麼?」
她不傻。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總會有原因。
她被顧瑾辭折磨了八年,早就不敢輕易接別人遞來的善意。
因為她怕,怕那點好是假的。
怕接受之後,又要拿更疼的代價去還。
陸妄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聲變大,護士推著車從門口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發出輕響。
過了會兒,他才開口。
「我不想一個繪畫天才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看得出來,你的未來本應該在藝術界璀璨,而不是被困在顧家。也不該為了別人,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她是K。
是那個十七歲就能讓一整個展廳安靜下來的K。
他一看到《深淵》就為之震撼,深深地被她的作品迷住,無法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畫畫時那專注的樣子有多麼吸引人,只是遠遠看一眼,就能帶給人無限的生機。
可是後來他聽說K消失了,沒人能聯繫上她。
有人說她江郎才盡,有人說她被資本雪藏,還有人說她早就不畫了。
他當時只覺得可惜。
可現在,那個被人傳了八年的天才就躺在這間病房裡,連自己都快護不住。
他沒有想到,一個那麼璀璨的人竟然會變得如此破碎。
陸妄只覺得心裡堵得厲害。
他見過太多人自找苦吃,見過太多人把自己困死在爛關係里。
可謝語棠不一樣。
他是真的心疼。
「原來是這樣。」原來陸妄只是珍惜她的才華而已。
得到答案的謝語棠頓時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她想多了。
不過也好,這樣的話她就不會欠下更多的債了,因為她還不起。
另一邊,顧瑾辭盯著出勤表看了兩秒,冷笑出聲。
「第一天就偷懶,第二天直接曠工了是吧。」
小李站在辦公桌前,沒敢接話。
顧瑾辭把出勤表丟到桌上,發出一陣劇烈的響聲。
好啊,他倒是要聽聽謝語棠又會編出什麼理由來騙他。
這次,就算她哭著求他,他也絕不會再包庇!
顧瑾辭拿起手機,給謝語棠撥通了電話。
片刻後,他的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拉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