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怎麼了?可是商行遇到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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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韓鈺性情爽朗,甚少言語遮掩,寶珠憂心,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是為師妹難過。」
韓鈺看著她肚子,說不出的難受,「功臣妻兒本該被善待,卻遭人非議欺辱,明陽若知定然心痛。」
「這有什麼。」
寶珠不在意,「不過幾句流言蜚語,比起明陽處境算得了什麼。」
打心底說,她不想過得太舒服。
明陽在異國處境艱難,自己若過得太好反倒讓她有種負罪感。
與之共苦,寶珠心裡踏實。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外界都猜孩子父親是誰,未免不必要的麻煩,不如就說孩子是我的。」
「左右我是無名之輩,不怕被議論。」
寶珠笑著拍了拍他胳膊,先是謝過他好意,後道:「我知師兄是為我好。」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連累你。」
「師兄還未成家,有了這種事以後難再娶妻,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韓鈺才不在意這個,不能上陣殺敵為國盡忠,護下功臣妻兒是他唯一能做的。
寶珠卻說什麼都不答應。
「師兄為我難過,可你看我有什麼難過的?」
雖流言纏身,被辱被罵,但也有人真心照顧她保護她,寶珠很知足。
相比明陽處境,寶珠如何都不覺自己日子難過。
提到明陽,滿腔思念漫上胸腔,過去的她從未想過,有一日她會這麼想念他。
臨近年關,漠北也進入一年最冷時,天寒地凍已不足形容。
越極致的寒冷,越是激起他們對酒肉的熱情。
汗王大帳,琵琶鼓點中一行漠北少女旋轉飛舞。
不同梁國舞蹈,她們舞姿輕快,熱烈飛揚,將漠北豪放民風展現得淋漓盡致。
貴族將領們大口吃肉大碗飲酒,粗豪笑聲如關外廣闊天地,震得帳頂都發顫。
明陽坐在左下首位置,玉冠束髮,一身玄青色繡金長衫,外披墨狐大氅。
看著盤中泛著白花花油光的大朵肉塊,毫無胃口。
只端起酒杯一口口獨飲,清冷疏離之姿,在一眾放肆說笑的將領中顯得格格不入。
「上酒。」
汗王一聲令下,兵士抬著只被縛了四肢的梅花鹿走進帳。
他們熟練地用匕首割破鹿喉,將鹿血混於酒中調勻,呈給在座每一位。
群臣亢奮,不等侍從斟酒,便有人持碗自盆中舀起,仰頭痛飲。
新鮮鹿血泛著腥味,混著酒氣刺入鼻腔,明陽眉心微擰,將碗置於桌案不曾飲用。
坐在上首的汗王看著這一幕,笑道:「鹿血酒是我們漠北招待貴客所用,怎麼,太子殿下瞧不上?」
明陽淡淡謝過,直道用不慣。
汗王倒沒說什麼,將領賽里卻怒了。
他鐵拳砸在桌上,粗聲呵斥道:「擺什麼臭架子,一階下囚,還當自己是尊貴太子?」
「梁人就是墨跡。」
「今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這一聲引得滿帳將領看來,紛紛叫囂明陽喝下。
明陽冷臉而坐,不予理睬。
賽里性情急躁,咒罵了句老子今兒個必讓你喝,隨即命兵士灌酒。
汗王見狀不曾阻攔,似看小孩子打架,任由他們而為。
兵士得令,一左一右來到明陽跟前。
明陽坐如泰山,不焦不慌。
兵士伸手按住他肩膀,然而剛剛觸及,就被肩上發出的力道震出兩步外,踉蹌著倒地。
叫囂聲戛然而止,喧鬧大帳安靜下來。
明陽面不改色,拍了把被觸碰的衣衫,動作帶著嫌棄。
咣當一聲,酒碗啐地,賽里拍案而起,「想打架是嗎?」
說著一把甩下外衣,指著明陽挑釁道:「上回輸給你,這回老子定討回來。」
座中歡呼,吆喝聲此起彼伏。
汗王索塔也饒有興致看著場下,像在猜測這一次賽里能否打贏。
這時帳簾忽然從外掀起,隨著寒風灌入,一道紅色身影飛舞而來,打斷了帳中的劍拔弩張。
來人是位二十餘歲的年輕女子,高挑健美,一襲大紅色窄袖束腰長袍,衣領袖口鑲嵌著白色毛圈,腰纏羊脂玉帶,腳蹬鹿皮短靴。
烏黑長髮編成幾十條細辮,在頭頂盤出美麗花樣,額前的紅珊瑚墜飾艷紅奪目。
她一出現便吸引了滿場目光,躍躍欲試的賽里收起戾氣,目光追隨著那道身影,與眾人齊呼公主。
幾名舞女退出場中,散至各個將領身側為他們斟酒侍候。
被稱公主的紅衣女子在場上翩然起舞,她舞姿多樣,一會兒如白天鵝優雅高貴,轉而又似林間小鹿靈動活潑,贏得陣陣掌聲歡呼。
她跳著跳著,腳步旋轉至明陽桌前,抖動的肩膀像踩了電門,一雙如絲媚眼毫不避忌流轉在身上。
熱情直白的舞姿在眼前晃悠,明陽卻視若無物。
他靜靜飲著杯中清酒,這是梁國宮廷陳釀,酒入喉嚨,溫軟熨帖。
明陽的冷淡並沒有澆滅那公主興致,一舞閉,她款款落座於明陽臨近桌案。
汗王招呼眾臣繼續飲酒,帳中氣氛恢復。
那些侍酒舞姬主動熱情,服侍汗王的那位更是坐在腿上與之同樂。
索塔抱著膝上女子逗笑,大手探入她衣襟。
兩人耳鬢廝磨片刻,興致起,索塔將人抗在肩上進了身後帳簾尋歡。
一簾之隔,隱約映出交纏身影,歡好聲清晰可聞。
而在場人卻無一有異,司空見慣般繼續飲酒取樂。
王之大帳竟如此荒謬!
明陽臉色難看,攥著杯盞的手骨節泛白。
「太子殿下請用。」
鹿血酒被捧至面前,明陽順著看去,對上了張妖嬈面容。
這位公主有著與漠北人一樣的麥色皮膚,鼻樑高挺,薄唇殷紅,細長的吊梢眸子魅惑而傲氣。
想起那會兒眾人歡呼她名號,明陽道:「你叫什麼?」
公主展顏一笑,嗓音清亮不失嫵媚,「父汗十幾個兒子,我是他唯一女兒,漠北公主也姬。」
確認自己沒聽錯,明陽唇角彎起,點頭道了聲好名字。
鹿血酒又往面前推了推,明陽沒有接,而是用自己酒杯碰了下那碗沿,仰頭飲下清酒。
他舉止灑脫,清貴出塵,也姬臉上的笑愈發濃厚,緩緩飲盡手中鹿血酒,眼睛始終黏在那張俊朗無雙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