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陽剛一現身,候在院中的許華妍快步迎上來,撲通跪地。
「求七叔救命!」
她哭聲悲愴,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額前髮絲散亂,紅腫的眼睛淚水紛飛。
明陽知曉她所求何事,前些日子官員整理假帳時,偶然發現三年前一筆帳目有異,十萬兩白銀不翼而飛。
戶部首當其衝逃不了干係,當日十幾名官員被大理寺收監,兩日審訊拷打,終於有人吐口。
太師之子許華銘,聯合其父一手提拔的上司戶部尚書,利用職務之便數年間私吞國庫十萬餘兩。
涉事之重許太師也參與了,父子皆被收監。
「家人貪贓枉法,侄媳自知有錯,可身為許家女兒,不能眼睜睜看著家人性命不保。」
「還請七叔看在姻親份上出手援助,侄媳只求護下家人性命便是。」
許華妍哭得悽慘,萬千儀態拋諸腦後,伏跪在明陽腳下苦苦哀求。
「侄媳過去有對不住嬸母地方,惹了七叔不快,任何過錯侄媳承擔,任由嬸母打罵,只望七叔莫因我一人之故牽連我母族。」
許家案子交於三司會審,明陽重要官員之一,許華妍無論如何也要前來求情。
「求七叔周旋相助,侄媳給您磕頭了。」
那些臉面尊嚴在母族性命當前統統顧不得,許華妍重重叩首,額頭很快被血跡染紅。
夏青青陪寶珠立在窗前,看著跪地哀求的許華妍,嘆息道:「過去她沒少同夫人作對,那個時候怕是沒想過有一日會求到七爺跟前。」
「七爺一定不會幫她,不過是白費功夫。」
夏青青無比相信,所有跟主子作對的明陽都不會同情。
可話音剛落就見明陽親自將許華妍扶起。
「放心,兩家乃姻親,我不會袖手旁觀。」
許華妍動容地捂著嘴巴,不可置信看向明陽。
此來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她從未在這位叔父跟前孝敬,還連同婆母擠兌萬寶珠。
不過是走投無路想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卻不想明陽這般痛快應下。
許華妍再次跪地,謝過他不計前嫌出手相助。
「七爺怎麼答應了?」
夏青青詫異而不快,他不認為明陽是個心慈手軟之人。
且那許家罪行確鑿,任何處置也是咎由自取。
「不必過問。」
寶珠平靜看著院中情景,「七爺做任何事自有他道理。」
夏青青還是不服,只覺明陽太過仁慈,琢磨他大抵是想賣許華妍人情,好讓她日後與七院和睦相處。
但細想也不對,許家涉事嚴重,明陽再照顧也不可能為其免罪,太師府註定沒落。
沒了娘家依仗許華妍也直不起腰,往後還敢欺負誰,哪裡需賣她人情。
夏青青左思右想不明白。
許華妍忍著悲痛為母族奔走,求盡一切能幫忙之人,包括平日看不上的四爺明昌,這樣子可把蘭芷看樂了。
「那女人也有今天。」
蘭芷靠在屋裡軟榻上,聽著婢女回稟,樂得眉毛都要飛出面龐。
「許華妍自詡高門貴女,夫家都另眼相看,厲害呀。」
「可又怎樣,風水輪流轉,今日也該著她栽跟頭。」
私吞十萬兩公款,結黨營私,這些罪行足夠顛覆太師府。
蘭芷可太高興了,自身世被秦淑容知曉,她如過街老鼠般受盡委屈,今日終於放肆笑開。
自己是私生又怎樣,許華妍何嘗不是罪臣之後,落難鳳凰不如雞,還不抵自己呢。
聽聞許華妍為母族四處求救,蘭芷又怎會讓對方稱心,起身整了整鬢髮朝春熙堂而去。
許家禍事已傳遍公府,秦淑容正陪同老夫人在房間說此事。
蘭芷帶著一臉憂愁走進房間,行過禮後向兩名長輩勸說。
「華妍母族出了事,大家心裡都不好受,只是再難過有件事還是想與母親說。」
秦淑容坐直身子,尋問她何事。
許也是為姻親出事煩憂,秦淑容精神不振,說話氣息透著無力。
「華妍為救母族到處奔走,聽說七叔那邊已答應幫忙。」
「許家罪行浩大,作為姻親明家避嫌都來不及,這時相助怕是會把自己也牽連進去。」
「真若出了事,父親遠在戰場鞭長莫及,兒媳建議母親勸勸華妍,莫讓她病急亂投醫壞了大局。」
蘭芷相信這麼淺顯道理兩層婆母都曉得,為明家考慮,必定阻止許華妍上躥下跳。
撤掉她所有援手,讓那女人徹底孤立無援,親眼看著母族敗落卻無能為力,這種滋味蘭芷想想都痛快。
秦淑容品著這話,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你覺眼下如何安置華妍合適?」
婆母這番態度,蘭芷便知自己說對了,想來明家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被這門姻親連累。
「許家正是定罪時,特殊時期,依兒媳之見不如將華妍送到郊外莊子暫住,以向外界證明家族無窩藏包庇之嫌。」
探著婆母臉色,見她考慮得認真,不曾流露反對意思。
蘭芷想了想後又道:「其實不管送到哪裡,在世人眼裡華妍都是明家人。」
「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秦淑容眨眨眼,挑眉看來,「你意思是?」
婆母十分期待答案,蘭芷便明白,長輩也有此意,不過礙於身份不好言說。
只要能除掉許華妍,她願給長輩做一次手中刀。
「許家在劫難逃,華妍註定是罪臣女,早些與之斷絕關係,不僅免去被牽連,也顯家族清正不阿。」
秦淑容聞言嗯了聲,端起茶盞飲了口,如釋重負般笑著招呼蘭芷上前。
蘭芷歡喜,想說若母親不便她可代為出面,卻遭一股茶水迎面潑來。
蘭芷驚叫著後退,腳下不穩癱坐在地。
茶水順著她臉頰滑落,弄污了衣衫,整個人狼狽不堪。
「下作東西,就知你沒憋著好主意。」
秦淑容冷笑,蘭芷心頭一驚,抬頭就撞上婆母劈頭蓋臉斥責。
「明家行得正坐得端,清者自清,何懼被連累。」
「華妍憂心母族,求救乃人之常情,我等可幫可不幫,再如何也不該阻止她做事。」
明老夫人聞言點頭,她相信兒子答應幫忙也不過是嘴上客氣幾句。
畢竟是姻親,這時把自己撇乾淨,顯得太過涼薄無情,面子上的功夫總得做做。
這便是大家族處事態度,而這點是蘭芷永遠參不透學不會的。
「收起你那小人之心。」
秦淑容毫不留情將話挑破,「你嫉妒華妍已久,今日她遭難,便迫不及待落井下石。」
「由此可見你冷心無情,倘若哪天明家遭了難,你必跑得比誰都快。」
蘭芷驚恐搖頭,想為自己解釋秦淑容卻不給她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