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緣分,今日有幸歸來。」
懷中長槍如珍寶般,韓母欣慰,心底的空缺填滿不少。
「母親,我想……」
「不行。
知道兒子要說什麼,韓母率先表態。
反對的話說過很多次,這一次也不例外。
「戰場刀劍無眼,你是家中唯一血脈,不能再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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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公爹殉國後,家中只剩韓母一人,痛失親人,那幾個月里她精神頹廢,如同行屍走肉。
期間月信未至,也未放心上,待發現時身孕已三個多月,大夫說聽脈象必是男胎。
韓母感激上天給了她活下去希望,韓家血脈後繼有人。
得知懷孕那刻起,韓母立誓保住家族唯一根苗———決意不准他習武從軍,步先人後塵。
將門之後有這種私心不光彩,韓家在幽州無人不知,孩子在此長大,耳濡目染少不得承襲祖志。
為此韓母離開了幽州,去了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自韓鈺出生後,她刻意避免兒子習武,可到底是將門之後,骨子裡流著尚武的血,韓鈺自懂事起便喜歡舞刀弄槍。
自小便是那一帶的孩子王,學著兵書上排兵布陣,帶著一幫小夥伴衝鋒陷陣,行軍打仗天賦幼時便展露。
每每這時韓母便打罵制止,可越壓制,韓鈺對武藝兵法的渴望越是強烈。
再大些便背著母親在武館習武,被發現後一頓痛打,被母親逼著答應永世不從軍才勉強留在武館。
也是那日韓鈺才知曉自己家世。
「母親,父親祖父是死在漠北手裡,漠北再次侵擾,前方已輸了兩仗,正是用人之際,不論國讎家恨我都該」
「和你沒關係。」
韓母冷言制止,「國之大事自有朝廷籌謀,你去能盡多少力,還是梁國沒有你不成國?」
「我不是這個意思。」韓鈺解釋,「我只是想盡份力。」
兒子的渴望和哀求韓母看得清楚,「我知你心思。」
「身為子民,國家有難當挺身而出,可」
「你父親祖父戰場捐軀,為國盡忠這件事上,我們韓家做的也夠了。」
韓母自問家族付出對得住國家,對得住良心。
親人戰死的痛苦她受過,受夠了,再承受不住任何擔驚受怕。
「我不奢求我兒揚名立萬,富貴無極,只望能平安度過此生,哪怕一世庸碌我也高興。」
可韓鈺不高興,尤其知曉自己家世後,對馳騁沙場保境安民更為嚮往。
「父親祖父若在,一定會同意。」
「他們同不同意我不知,我只知我不同意。」
韓母沒了耐心,「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你若身處險境,難道留我一個寡母孤獨終老?」
「你是我活著的盼頭,你若有個閃失,母親也活不下去。」
韓鈺還想爭取,被明母伸手打住,「這件事我們不討論了。」
「你能想通便想通,想不通,就當是盡孝道,遵從母親之言便是。」
韓母說完離開房間,韓鈺握著手中長槍,心頭泛涼。
這些年母子為此爭執多回,孝道下他不得將抱負壓制。
前線敗仗消息傳遍京城,新春喜慶氛圍添了層陰雲。
明國公府更甚,自李家醜事揭穿後,明母塌了精神,整日懨懨的,尤其在萬寶珠面前,再沒抬起過頭。
長輩情緒低落,一眾晚輩也提不起興致,新春宴會寡淡無趣。
秦淑容精明幹練,看穿這裡面定有文章,數次詢問丈夫,明晟都避而不答。
秦淑容脾氣上頭,與丈夫爭執了幾句,夫婦倆不歡而散。
主母動了怒,長房上下沉悶壓抑。
初二這日,蘭芷在明澈陪伴下回母族拜節,脫離公府方覺透些氣。
明澈在前堂陪岳父說話,蘭芷在內室陪伴母親。
「你妹妹滿十五了,該著議親。」
「這幾日不少同僚門生登門拜節,其中有位孫姓的文書,相貌清俊,家境殷實,你父親有意說給茵兒。」
「可我覺不好。」
柳夭抱怨,「官職太低,家世也不高,沒前程。」
說到這個,柳夭忍不住埋怨蘭芷。
「明家子侄多,若能嫁進公府那才好,早讓你給茵兒留意,你就是不上心。」
蘭芷搖頭苦笑,「母親想,也得我婆母同意才行。」
「實話告訴你吧,你那些心思我婆母早看穿了,有她在不會讓蘭茵嫁進明家。」
柳夭還是不死心,「就算明家不行,其他高門望族呢?」
「你都是國府少奶奶了,總結識不少貴婦,憑你這層身份,誰人不高看茵兒一眼。」
柳夭不提這茬還好,提起蘭芷就一肚子氣。
明家人情往來是不少,可秦淑容只把許華妍帶在身邊,不論待客還是外出,從不讓她露面,掌家之事也不准她沾染。
蘭芷有種感覺:秦淑容只拿她當個擺設。
現在的她只希望儘快生下嫡長子,以便穩固地位。
可成婚日子也不短了,肚子始終沒動靜。
蘭芷心急,唯一安慰的是明澈很少留宿許華妍房間,許華妍也不曾有孕。
柳夭在官眷中說不上話,尤其經送妾一事後名聲大損,官眷無人同她往來。
為二女兒覓高門一事只能指望蘭芷,而蘭芷煩心事一堆,哪有心思管這些,隨口應付了幾句。
兩日後,蘭鶴卿提出定下與孫家婚事。
柳夭不同意,可她哪能做得了蘭鶴卿的主。
蘭茵知道後更是一萬個不願,母親在父親跟前不得臉,祖母也不過問此事,無奈下只得去求蘭芷幫忙。
「要我說這門婚事不錯,你性子毛躁,做不了高門婦。」
「嫁個官職低的,有娘家撐腰,婆家也不敢欺負。」
蘭芷說了一籮筐的話,蘭茵還是不肯。
「我不在意門第高低,只想嫁個喜歡的人。」
蘭芷嗤笑,「你一小孩子,知道什麼喜歡。」
「我知道。」
蘭茵堅定而認真,說起喜歡,腦海出現個朦朧身影,「他會見多識廣,穩重溫柔,會耐心哄我,讓我不羨慕任何人。」
「你說的是父親吧。」
蘭芷呵呵直笑,搖頭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耐心耗盡,一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把人趕了出去。
蘭茵不肯離開,立在長房院外,哭哭啼啼還想見長姐。
蘭芷沒理會,清楚她待上片刻自會離開。
「你怎麼又哭鼻子?」
明晟從外赴宴歸來,就見蘭茵在此。
她穿著新春大紅襖裙,明艷顏色下卻是張沾滿淚水的悽慘小臉。
蘭茵看見明晟,眼睛乍然一亮,快步來到面前跪下身。
「求國公爺救我!」
「出什麼事了?」
明晟飲了不少酒,醉意朦朧,蘭茵突然撲倒他腳下,明晟身形晃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