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羨靠近顧皎,想要吻上她,唇即將落下去的剎那,卻見她用力掙扎出一隻手。
顧皎的眼底充斥著厭惡和決絕,手快要落到裴羨臉上的剎那,卻被他的另一隻手用力攥住。
裴羨眼眸沉下去,兩隻手將顧皎牢牢控制住,可即便這樣,顧皎還是像被徹底激怒到,屈起腿朝他踢過去。
這一次,依然沒有能踢到他,男女實力的懸殊,註定了,即便是顧皎拼盡全力,也只能被他更加牢固的禁錮住。
裴羨的腿抵住顧皎的膝蓋,疼得她下意識咬緊嘴唇,眼神從厭惡轉變為憎恨。
這種目光,裴羨從來沒有在顧皎的眼中看見過。
甚至他的記憶里,她對待任何人,都沒有過這種充滿恨意的眼神。
她一直是溫柔的,善良的,乖順的。
而現在,這雙眼睛就那樣充斥著淡淡的紅色血絲,恨恨地看著他。
裴羨在這一刻,心底滋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心底好像有什麼徹底抓不住,即將失去。
這樣的情緒,讓他慢慢鬆開手,從禁錮她的姿勢中,退後幾步。
「抱歉。」
他開口,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心虛的感覺。
明明剛才,他不是想要強迫她的。
可是從她嘴裡說出分手那句話的意思後,裴羨突然覺得,如果他們再有一個孩子,也許顧皎就會回去。
回到那個他為她打造的地方,乖乖等著他,讓他無論什麼時候過去,她總是會在那裡。
這段時間,每當他回去,回到那棟房子,時常會坐一個晚上。
一切本來就該在既定的軌跡,而不應該有所改變。
突出其來的變故,他適應不了了。
理所當然地認為,只要他鬆口,給她一個孩子,那麼,原本的設定,就一直會按照既定走下去。
他討厭規律被打破,現在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顧皎,讓他十分困惑。
「啪!」
清脆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見顧皎紅著眼眶,怒極而泣地抬起手,不斷地朝著他的身上揮打著,發泄著。
她沒有說話,身高的差異,她打不到他的臉,但還是不停地,用盡全力地打過去。
顧皎打得手都疼了,可還沒有停止,那麼多的難過,忍耐了那麼久的委屈,還有氣憤,都悉數發泄了出來。
憑什麼到現在,他還理所應當地認為,她的分手只是因為孩子的事情。
這兩年多,發生過的每一件事情,他的每一次漠視,都在一點點推開她。
如今的她,好不容易決定重新開始,可是為什麼,還是要來打擾她。
難道就因為她曾深愛過,在他眼裡,就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終於,顧皎打累了,無聲的哭到眼睛疼的模糊,甚至連睜開,都酸澀不已。
手慢慢停了下來,從始至終,裴羨都沒有再動,任由她的拍打。
直到她終於停下來,慢慢抬起手,擦掉臉上浸透的淚水,嗓音透著乾涸。
「裴羨,其實,我們沒有了孩子,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燈光下,他的五官隱在光影里,深邃幽暗,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無力地說完這句話,顧皎拿上外套,披著走出病房。
走廊上,時間已經指向了午夜,寂靜的醫院裡,顧皎乘著電梯,一直來到頂樓。
她站在樓頂,望著遠處,風吹乾她臉上的淚痕,眼底一片死寂。
從父母過世後,她對樓頂就有一種逃避,害怕的感覺,可是現在,她站在這裡,卻備感親切。
「爸爸,媽媽,你們現在好嗎?」
她輕輕開口,慢慢坐在樓沿上,任風吹著她消瘦的身形,仿佛隨時就會被風吹下去般。
此時,她看見自己的身邊,母親的身影漸漸出現,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髮。
「皎皎,這幾年,你過得很辛苦吧?」
媽媽的聲音依舊溫柔優雅,顧皎搖搖頭,噙著眼淚靠上母親的肩膀。
「媽媽,我一直在很努力的活著呢,你看,我現在過得很好。」
眼淚再一次滴落,顧皎感覺到母親的手拍著她的背。
「我的皎皎真棒,媽媽為你驕傲。」
「媽媽,我什麼時候才能去陪著你們啊?」
顧皎再次開口,聽到母親溫柔的嗓音,「爸爸媽媽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呢,皎皎,你一定要幸福啊。」
「可是媽媽,幸福好難啊。」
顧皎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低著頭,直到感覺到母親的懷抱漸漸消散。
再望過去時,就看見了身側面容嚴肅但慈愛的父親,他看著顧皎,笑容和從前一樣。
「乖女兒,走,爸爸給你買頂頂糕去。」
「好啊,爸爸,其實我昨天也吃到了呢,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味道,你看,我是不是又長高了?」
顧謙看著女兒,伸出手,滿臉慈愛地在她的頭上輕輕比劃了下。
「皎皎果然長高了,也更漂亮了,我的女兒是這個世上頂頂好的女兒。」
「爸爸,我也好想你啊。」
再然後,顧皎看見父母各自坐在身邊,他們的腿上一邊一個坐著兩個漂亮的寶寶,五官都像極了她。
「皎皎,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沒有照顧好你,將你一個人留下,獨自面對這麼多的難過。
但爸爸媽媽還是希望,你會幸福,會永遠快樂,會像我們給你取的名字那樣,永遠明亮,永遠耀眼。
爸爸媽媽會替你照顧好你的孩子,你要記住,無論多麼難過,都要好好活下去,爸爸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眼前的一切漸漸消散,顧皎伸出手,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她聳動著肩膀,對著漆黑的天空,輕輕呢喃。
「我會的,爸爸媽媽,我一定會好好的,活下去。」
……
醫院樓下,裴羨走出住院部大門,顧皎離開後,他沒有再跟過去。
她走時說的那句話,反覆糾纏在他的腦海中。
她說,也許孩子沒有了,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這突然讓他想起他們第一個孩子意外沒有的時候,那天晚上顧皎在醫院哭得很厲害,好幾次從夢裡哭醒。
她抓著他的衣服,哭得眼眶通紅,說她又失去了一個家人。
當時他是怎麼安慰她的,好像他說,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我們還會有孩子,你會有很多的家人。
裴羨心口再次升騰起燥意,拿出煙準備點燃,這時,一個東西掉在了他的腳邊。
低下頭,他看過去,是一個發圈。
彎下腰撿起,熟悉的造型,讓他目色一凌,緊跟著抬起頭,看向了樓頂。
只一剎那,他就攥緊發圈,轉身跑向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