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著眼前三人，眼中有淚光閃爍，輕輕嘆了口氣，「本宮身居後位，執掌後宮多年，自問行事端正，無愧君心。」
「誰能想到竟有人暗中布局，在本宮的湯藥里動手腳，捏造莫須有的罪名構陷本宮。」
蘇景辭站在一旁，輕聲詢問：「娘娘可否和我們細說事情的經過？」
皇后微微頷首，開口說道：「這批貢茶是半月前江南官員進貢入宮的，交由後宮庫房統一封存，分配到各宮使用。」
「長春宮領到貢茶之後，一直由貼身掌事嬤嬤單獨保管，每日取用量都有詳細記錄。」
「本宮日常調理身子的湯藥，是太醫院統一擬定的方子，多年從未更改，每日由專人煎煮，貼身宮女伺候飲用。」
「昨日午後庫房清點存茶，無意間發現本宮宮中的貢茶茶底混有細微的草藥碎末。」
「太醫院核驗，確認草藥與本宮湯藥藥性相衝，長期同食會損傷氣血。」
「原本只是藥材混雜的小事，本宮本想自行查清處置。可沒過兩個時辰，就有人直接遞折御前捏造罪名。」
說完，皇后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本宮心裡清楚，這就是一場陷害。對方算得滴水不漏。」
花聞聲認真聽完每一個細節，開口說道：「能知道娘娘的用藥成分，還能悄無聲息在貢茶里摻藥，事後第一時間遞折告狀，一定是熟悉娘娘的人。」
蘇景辭接話繼續說道：「我們猜測和溫侯夫人有關，畢竟這麼做了能獲利的人只有……只有謝懷瑾和溫家。」
「溫侯夫人不出面，只需要買通宮中一個低位宮人就能完成。事成之後，嫌疑會落在長春宮下人身上，她自己卻能全身而退。」
謝景珩低聲說道：「謝懷瑾想要攪亂後宮，動搖皇兄心境，藉機插手朝堂事務。溫家想要借局勢洗牌，為溫和婉鋪路。除了這兩個人，其他人沒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皇后聽到這裡有些心寒，因為當今皇上算得上仁博，對自己的弟弟們是很好的。謝懷瑾生母事早年因為爭寵的手段見不得光，與太后關係劍拔弩張。可是皇上即位之後還是給了謝懷瑾王爺的封賞。
溫家就跟不用說了，歷朝歷代沒見過哪家因為是皇帝的恩師就被封為了侯府的。溫家的恩寵還是獨一份的。
可是皇上的人宅心仁厚卻養出了兩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花聞聲握住皇后有些冰涼的手，耐心寬慰道：「所有後宮貢茶是經由尚宮局統一分發。溫侯夫人常年結交宮中女官，人脈極廣，大概率是她買通了尚宮局分發貢茶的宮人。」
皇后聞言，眼中亮起一絲微光，連忙開口：「書意倒是提醒了本宮，本宮之前一直盯著宮內下人核查，從未想過問題出在溫家！」
花聞聲輕聲安撫，「這不是說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就沒有問題，分發完之後入了庫，竟然沒人第一時間發現，說明是裡應外合。」
謝景珩當即下令，「蘇景辭，你即刻前往尚宮局，調取近月貢茶分發名冊，逐一盤問核對。」
吩咐完，他轉頭看向花聞聲，「聞聲，你留在長春宮陪著皇后娘娘，仔細核查宮中存茶記錄冊子，不要讓人趁機銷毀證據。」
蘇景辭去往尚宮局核查之後，沒用多久，就順著貢茶分發的線索找到了負責這批江南貢茶的宮外採買之人。
那人看著老實本分，平日裡做事也算穩妥，沒人會第一時間懷疑到他頭上。
人被帶到殿前的時候，雙腿都在發抖，臉色慘白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侍衛輪番審問，問他是誰指使、宮裡何人接應、為何要在皇后的貢茶里摻雜寒涼草藥。
可無論怎麼問話，這名採買匠人就是咬死不肯開口。
他只承認是自己一時貪心，私自改動茶葉品相，想要糊弄宮中查驗，多賺些銀兩，絕口不提背後有人指使，更不承認和宮中之人串通勾結。
大殿之內，氣氛僵持了許久。
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十分難看。
謝景珩立在一側，開口沉聲說道：「皇兄，此人不肯交代實情。單憑他一個宮外匠人，沒有機會接觸到皇后的貢茶，更不可能把茶葉放入長春宮庫房。」
「這件事必然有長春宮內部的宮女接應，內外配合才能做得這般乾淨。」
蘇景辭也跟著拱手開口：「殿下所言屬實。」
「貢茶入宮層層查驗，單獨分派各宮，若無宮內人手接應，外人根本分不清哪一份是皇后所用的茶品，也沒有機會單獨動手。」
皇上眉頭緊緊皺起，「朕自然知道宮裡有內鬼。此人嘴硬不肯招供，那就嚴刑拷問長春宮所有宮女。」
「但凡近期接觸過貢茶、湯藥、庫房的宮人，全部抓起來拷問，朕就不信沒有一個人肯說實話。」
話音落下，一旁待命的侍衛立刻應聲，就要領命去往長春宮拿人。
可是一旦真的執行嚴刑逼供，長春宮數十名宮女，人人都要受刑。
其中不少人是皇后自幼帶在身邊、伺候多年的舊人，忠心耿耿，從未做過任何錯事，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全部動刑，實在太過冤枉。
就在侍衛即將動身的時候，花聞聲快步上前，對著皇上屈膝行禮，出聲阻攔：「聖上且慢，萬萬不可嚴刑逼供。」
皇上抬眸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怒意，「如今案子僵持在這裡，底下的人不招供，不嚴刑審問，何找出內鬼？」
花聞聲站直身子，從容回話：「聖上，長春宮不少宮女，都是皇后娘娘未出閣時就跟隨身邊的舊人。她們伺候娘娘多年，忠心不二，品性端正。」
「若是聖上不問緣由就將所有人抓起來嚴刑拷打，屈打成事是小，傷了皇后娘娘的心是大。」
「娘娘如今已經被……總之是身心俱疲，若是再看著自己身邊忠心伺候的宮人無端受刑，心裡一定不好受。」
皇上聽完，神色稍稍緩和，卻依舊皺眉問道：「那依你所言，此人死活不肯招供，宮裡內鬼藏得極深，我們該如何找出真兇？總不能任由作惡之人藏在暗處，繼續禍亂後宮。」
花聞聲想了想說道：「臣女有一計，不用審問就能讓內鬼自行暴露。」
謝景珩微微頷首，輕聲道：「你但說無妨。」
花聞聲開口說道：「讓人把長春宮所有宮女全部單獨隔離，一人一處，互不相見，不許傳遞消息。」
「而後我們派人，挨個對每一個宮女說同一句話。」
「只告訴她們：宮外採買茶葉的匠人受不住嚴刑逼供，已經全部招認，把你這個宮裡接應的內應供出來了。」
皇上聞言，微微一愣，隨即開口追問：「這般簡單？若是宮女個個喊冤，如何分辨真假？」
花聞聲說道：「聖上，清白之人聽到自己被人指認，第一反應必然是委屈、憤怒，大聲喊冤，絕不會慌亂失措。」
「但那個真正的內應，心裡清楚自己做過什麼。她知道宮外匠人被抓，一旦聽聞對方已經招供一定會露出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