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帘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鬧人聲與婉轉曲音。
霍燼驍站在門口,沒有往前邁步,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垂眸看著端坐窗邊的花聞聲,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要和景珩成親了?」
這句話聽不出太多情緒,可他抬手蹭了蹭下頜,明顯是心緒不寧。
花聞聲抬眸看向他,輕輕點頭,「是。」
她心裡想到,這已經是今日第二個人來問她這句話了。
蘇景辭的難過是直白的,在侯府的時候他紅著眼眶急切辯解,花聞聲看得明白。
可霍燼驍不一樣。
他是沙場拼殺出來的人,性子耿直粗糲,不擅長表達情緒,更不會說煽情的話。哪怕心裡心緒翻湧,也不願表現太多。
霍燼驍聞言抿緊嘴唇,眼神落在桌面的茶盞上,定定看了好一會兒,像是有話想說,最終又咽了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憋出一句話:「那就……挺好的。」
花聞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清楚他的心思。
當初她和裴家退婚鬧得人盡皆知,如果不是霍燼驍一直幫她,那件事情怕是成不了。花聞聲感念著他的真心。
花聞聲輕聲開口:「霍小將軍,當初我與裴家退婚,人人都在看我笑話,唯有你站出來為我說過話。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很謝謝你。」
霍燼驍抬眼看向她,他不善言辭,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直直看著她。
過了許久,他才沉沉開口:「我是個粗人,讀書不多嘴也笨。不會說那些彎彎繞繞的祝福話,也說不出什麼漂亮話。」
他停頓片刻,像是用盡了力氣才緩緩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你若是認定了,那我就祝你……往後安穩順遂。」
花聞聲聞言,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多謝霍小將軍。」
「說起來,我與將軍第一次見面,也是在茶樓。那日我被人刁難,也是你出手解圍。時隔許久我依舊記得,也很感激霍小將軍。」
霍燼驍看著她溫和的眉眼,心裡五味雜陳。
他腦海里莫名浮起年少隨軍讀書時看過的一句詩,那句詩寫的是什麼他已經忘了,只記得詩里的四個字。
情深緣淺。
他想,他和花聞聲之間大概就是這般模樣。
他很快壓下心底的雜念,不再去想這些無果的心事。兒女情長從來不是他該牽絆的東西,沙場家國才是他的歸宿。
霍燼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樣子,「我今日過來除了問你一句,也是來告訴你一聲。」
花聞聲抬眼看向他深邃的眉眼。
「邊疆戰事再起,朝廷調我即刻離京奔赴邊關駐守。」
花聞聲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頷首。
邊關常年不穩戰事反覆,他駐守在外,來去匆匆已是常態。
她沉默片刻,輕聲說道:「願君此去長風伴,歸來仍是少年郎。」
霍燼驍讀書不多,聽不懂詩句里的文雅意蘊,只是挑了挑眉笑著問道:「這句是什麼意思?」
霍燼驍聞言,緊繃的唇角終於舒展些許,露出一抹坦蕩的笑意,「好。我記下了。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他不再多做停留,轉身掀開帘子大步走出包間。
包間再次恢復安靜。
花聞聲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失落。
今日接連送走兩個真心待她的人,難免心生感慨。可她沒有任由情緒蔓延太久,很快就收拾好了心緒。
人生路各有歸途,相逢相知已是緣分,不能相守也是尋常。
她靜坐片刻,喝完杯中殘茶便起身喚回桃兒,一同離開了聽風茶樓。
花聞聲從聽風茶樓回到永寧侯府,剛踏入自己的院落,還沒來得及落座休整就看見鍾氏帶著鍾寶釵走了進來。
鍾氏今日神色看著格外舒展,褪去了前些日子的陰沉鬱結。
鍾寶釵跟在她身側,垂著眉眼嘴角卻隱隱帶著笑意。
花聞聲等著看她們鬧什麼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