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辭說完這句話之後忐忑不安地看向花聞聲,等待著花聞聲的回答。
可是花聞聲卻僵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她不相信一見鍾情,自然也不相信三年前在皇宮藏書閣中見了一面就讓蘇景辭愛上了自己。
畢竟她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花聞聲張了張嘴,勉強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蘇公子你不是在開玩……」
可是話音未落,又穿了小廝通報的聲音:「侯爺,老夫人!靖王殿下到了!」
滿屋子人皆是一愣。誰也沒想到,靖王謝景珩會在這個時辰親自登門。
一道挺拔矜貴的身影已然走入庭院。謝景珩一身常服,墨色衣料襯得他身姿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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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連忙起身行禮,「見過靖王殿下。」
花襲暖呼吸一滯,趕緊擠到前面去給謝景珩行禮。但是謝景珩並沒有分給她一個眼神,而是看向了花聞聲和蘇景辭。
尤其是看到蘇景辭的時候,眉間皺了起來。
蘇景辭拱了拱手,「好巧啊靖王殿下,沒想到在這裡能見到您。」
謝景珩沒接話,只是這樣看著蘇景辭。
花聞聲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轉,莫名感到了劍拔弩張的氛圍。兩個人沒有一句話卻處處透著較勁的意味。
花聞聲站在中間,看著眼前這詭異又尷尬的場面。
她實在不懂,謝景珩忙於軍務,蘇景辭專注書院治學,兩人按理來說應該是毫無交集,怎麼偏偏一碰面氣氛就變得這麼僵硬?
難不成還是上一次在皇后宮裡論學,謝景珩還在因為被下了面子而耿耿於懷?
為了避免兩人當眾僵持鬧出難堪,花聞聲只能輕笑著上前主動打圓場,「王爺今日怎麼有空親自前來侯府?」
她隨後又轉頭看向蘇景辭,「蘇先生也在,今日倒是湊巧。」
謝景珩目從蘇景辭身上移開,落回花聞聲身上,神色柔和了些許,「今日登門,是替太后娘娘送些物件。」
他側身示意身後內侍上前。
內侍手中捧著一隻精緻華貴的紫檀木禮盒,禮盒雕花繁複而且表面有鎏金點綴,光是看著就知道內里的東西絕非凡品。
謝景珩開口說道:「太后聽聞你近日退了婚約,知曉你受了委屈。特意備下了一些賞賜,算是安撫你。」
這話一出,花聞聲都愣住了。
尋常世家女子退婚不被旁人詬病嘲諷就已是萬幸,即使是退婚這件事情錯不在花聞聲,也不該大張旗鼓地宣揚。
怎麼會得到宮中太后親自安撫?
蘇景辭站在一旁,溫潤的眉眼微微暗了暗,隨後輕笑一聲說道:「看來是太后娘娘體恤姑娘,實屬姑娘之幸。」
可他嘴上說著恭喜,目光卻始終落在謝景珩身上。
謝景珩懶得與他逞口舌之爭,轉身朝一邊走去,同時對花聞聲說到:「花大小姐,借一步說話。」
一旁的蘇景辭眉眼微沉,上前阻攔:「王爺,有何事不妨當眾言說?我與聞聲姑娘尚有雅集事宜未說完,你恐怕是不便貿然打擾。」
花聞聲看了看針鋒相對的兩人,連忙說道:「蘇先生無妨的。靖王殿下素來端正持重,不會無故為難我。」
蘇景辭聞言縱然滿心不情願也不好再多阻攔,只能靜靜退讓一旁。
花聞聲跟著謝景珩移步走到庭院僻靜處。
謝景珩開門見山:「先前你在春日宴上,說想讓我做你的靠山。」
花聞聲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舊事,就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那日春宴她一時熱血上頭,和謝景珩坦言想要尋一份靠山。如今經歷過退婚這一件事情,她才知道權貴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可下一秒,謝景珩沉聲道:「我答應了。」
花聞聲瞳孔微顫,隨後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謝景珩這是答應她做幕僚了!
她太需要這份身份了。
退婚才不過一天,花崇禮變等不及在飯桌上羞辱她。老夫人縱然是一時護得住她,可是以後呢?老夫人年紀大了,總有護不住的那一天。
而這個世道,便是父為子綱。要是花聞聲一日找不到新的靠山,就要受一日的磋磨。
花聞聲深吸一口氣,說道:「王爺,我願意為你肝腦塗地,此後忠心與你絕無二心!」
謝景珩看著她眼底的光亮,知道她誤會了。
他並不是想讓花聞聲做幕僚。
謝景珩正要細說怎麼給她當靠山。
可蘇景辭還是忍不住上前,直接出聲打斷他:「王爺,天色不早了,我和聞聲姑娘還需要商討雅集之事。」
而另一邊的壽安堂中,眾人的注意力落在了太后送來的那隻紫檀禮盒上。
花崇禮小心翼翼打開禮盒。
盒中躺著一支流雲鳳紋玉簪,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簪頭纏金絲流雲紋路,正中鑲嵌一顆飽滿的東海珍珠。
這流雲鳳紋並非尋常世家女子可以佩戴的紋樣。簪子乃是宮中造物局打造,歷來只賞賜給皇家正妃或者親王妃。
太后賞賜給花聞聲這個東西,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花崇禮盯著那支玉簪,呼吸一滯,隨後心底生出無數算計。
他先前還滿心怨懟,覺得花聞聲退掉宰相府婚約是毀了侯府前程。
可此刻看著這支玉簪,他改變了想法。
做宰相公子的老丈人算不得什麼,能做親王的岳丈那才是一步登天!
宰相再有權勢,終究是臣子。而靖王是皇室宗親,手握重權,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花聞聲真的能嫁入王府做靖王妃,那他們永寧侯府就是皇親國戚。
可一旁的老夫人看著那支流雲鳳紋玉簪,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旁人只看得見皇家殊榮和萬丈榮光,可她活了大半輩子,皇宮裡是什麼腌臢地方她比誰都清楚。
單論前朝後宮,冷宮裡死了多少妃子?瘋了多少貴人?有多少太監宮女被逼得投井自殺?
怕是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
在老夫人還是少女的時候,進宮的時候便看見過一個被井水泡得發漲了的貴人的屍體。
那好歹是個貴人呢,就那麼悄無聲息、不明不白地死了。可是先帝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讓人抬出去。
那一幕老夫人記了幾十年,所以她這輩子的心愿從來不是讓孫女攀龍附鳳,只求孫女一生平安喜樂。
與其在皇家戰戰兢兢,不如找一戶人品可靠的世家子弟。嫁入尋常世家做個正房夫人安穩過完一生,才是真正的福氣。
老夫人想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
坐在一旁的花襲暖,看著那支耀眼華貴的玉簪氣得眼眶通紅。
憑什麼?!
憑什麼花聞聲退婚鬧得滿城風雨,最後還能得到太后親自安撫?
花襲暖心頭憤恨,被柳氏死死拉住才沒發作。
而庭院僻靜處,謝景珩被屢次打斷,心底已然不悅。
他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譏諷:「蘇掌事倒是清閒,書院事務也不管了,整日流連侯府插手旁人私事。」
蘇景辭皺了皺眉,說道:「王爺此言差矣。《禮記》有言,『君子不奪人所好,不迫人所難』。聞聲姑娘自有心意,王爺身居高位更該守禮知度,怎可強人所難?」
謝景珩常年混跡軍旅朝堂,殺伐果斷,最看不起這種文縐縐的拐彎抹角。
他聽著蘇景辭滿口之乎者也,眼底戾氣瞬間翻湧,眼看要發作。
花聞聲連忙上前一步攔在兩人中間,「好了好了,王爺和蘇公子切莫爭執。今日天色已晚,府中事務繁多,就不招待二位了。」
「雅集之事改日再議,王爺也路途勞頓,還請二位先行回府歇息吧。」
蘇景辭看了看花聞聲,終究是不忍讓她為難,告辭之後轉身離去。
謝景珩深吸一口氣,這件事情也確實不該當著別人的面說,等日後在和花聞聲商議也不遲。
兩人走後庭院安靜下來。
花聞聲轉身回到壽安堂,目光落在桌上那支流雲鳳紋玉簪之上。
看清東西的那一瞬間,花聞聲腳步頓住了。
花聞聲看著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殊榮,心底非但沒有喜悅,反而猛地一咯噔。
她清楚這支玉簪代表著什麼。
這是遞到她面前的皇家婚約。
可花聞聲心底也清楚皇家不是個安穩好去處。
她費盡心力好不容易逃出了裴家的虎口,不是為了踏入另一座更加恐怖的牢籠。
花崇禮卻坦然坐下,開口說道:「太后娘娘賜給你的,就拿著。切莫辜負了太后娘娘的心意。」
花聞聲滿臉厭惡,她這個爹又想賣了她買官換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