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的梵音,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
哪裡能受得住紀淮洲這種話。
兩人四目相對,梵音當場就炸了毛。
紀淮洲個子高,她撓不到他的臉,就頭一偏去咬他的手。
硬生生咬的鮮血淋漓。
後來還是去醫院包紮處理的。
去醫院包紮的時候,兩人也是大眼瞪小眼,誰都不退讓。
紀淮洲咬牙切齒,「你要覺得跟著我委屈了你,就去找你們家親戚,反正我們倆也沒有血緣關係。」
紀淮洲這話原本是想嚇唬梵音。
他也是個半大孩子呢。
還得既當爹又當媽地拉扯她。
他心裡也有怨氣。
紀淮洲話落,梵音眼睛瞪溜圓。
溜圓裡面還夾雜著很多複雜情緒。
有委屈,有憤怒。
梵音一跺腳,把手裡一口都沒吃的紅薯直接丟在了紀淮洲臉上。
扔完,轉頭作勢就要走。
紀淮洲坐在醫生辦公室的椅子上傻了眼。
不是。
她現在難道不應該感覺害怕?
跟他說幾句軟話?
眼看梵音就要坐電梯離開,紀淮洲倏地起身,拔腿走向她。
紀淮洲腿長,三步並兩步就走到了梵音面前。
他伸手扣住她手臂,「你去哪兒?」
梵音回頭,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他,「不是你讓我走?讓我去找我自己的親戚。」
說罷,梵音殺人誅心,冷冷一笑,說話專往紀淮洲肺管子戳,「你說的確實沒錯,我們倆非親非故,又沒血緣關係,你的確沒有養我的必要。」
紀淮洲太陽穴突突地跳。
梵音,「當初是我自己沒分寸,死皮賴臉跟著你。」
紀淮洲胸口憋著一團火,越燒越旺,卻越燒越憋屈,「梵音!!」
紀淮洲怒氣上頭,一把拎住了梵音的衣領。
梵音被拎得懸空,依舊不求饒,對紀淮洲拳打腳踢。
看著眼前絕不服軟的人,紀淮洲抬手捏眉心,吐了口濁氣,「梵音,行了。」
梵音沖他的臉啐口唾沫。
紀淮洲皺眉。
下一秒,紀淮洲氣笑,「白眼狼,不過就是說你兩句,至於嗎?最近這片不太平,你不知道?你居然還敢吃別人給你的東西。」
紀淮洲,「你沒吃,紅薯上那一口是狗咬地。」
梵音,「那是賣紅薯的叔叔掰的,他吃了一口,為了向我證明沒毒!!」
對方是證明了,但是梵音依舊沒吃。
聽到這兒,紀淮洲知道自己誤會了梵音。
兩人對視,紀淮洲理虧,眼神閃躲,用手摸摸鼻尖,「你剛剛怎麼不解釋?」
梵音眼眶通紅,「你讓我解釋了嗎?」
面對質問,紀淮洲心更虛了,「沒有嗎?」
梵音絲毫不吃他這套,斬釘截鐵回答,「沒有。」
紀淮洲,「……」
最終還是紀淮洲服軟,不僅跟梵音道了歉,還騎摩托車載她回賣紅薯大叔那兒道了歉,還又買了兩個紅薯。
回家的路上,梵音坐在摩托車後冷笑,「紀淮洲,你再有一次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說我,我就買車票回家。」
紀淮洲,「不敢不敢,我吃一塹長十智。」
看著手裡的紅薯,梵音思緒亂飛。
紀淮洲看了她一眼,戲謔,「想到了什麼美好回憶?」
梵音撩眼皮看他,「想到了你差點被我咬廢的手。」
紀淮洲薄唇一勾,「猜到了。」
聽到紀淮洲的話,梵音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不過沒多久,梵音就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我想見見甘雪。」
紀淮洲,「現在?」
梵音,「嗯。」
紀淮洲,「你現在冒然過去,怕是不妥。」
梵音,「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一個人幫忙……」
幾分鐘後,梵音撥通了衡婧的電話。
衡婧正在應付相親。
接到她的電話,強裝鎮定,依舊忍不住喜上眉梢。
「梵小姐,你不舒服嗎?」
梵音,「衡醫生,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衡婧痛快答應,「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衡婧答應得太過痛快,梵音愣了幾秒。
衡婧擔心她變卦,快刀斬亂麻,「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你把位置發我微信上。」
說罷,衡婧掛了電話。
電話切斷,衡婧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優雅又不失禮貌的對坐在對面的男人說,「抱歉,我有個病人臨時有點事,我需要過去一趟。」
男人聞言皺眉,「這麼晚了還去?」
衡婧從善如流,「醫者仁心。」
男人身子往座椅里靠,雙手十指交叉在身前,審視一般看衡婧,顯然是在權衡利弊,「衡小姐……」
衡婧反感這種眼神。
對方像是打量一件擺在檯面上明碼標價的貨品。
衡婧故作很急,低頭看手腕間的表,「抱歉,我時間上真的很急。」
男人聞言,抬手放在茶桌上,「既然衡小姐這麼急,那我就簡單說兩句。」
衡婧,「……」
敢情她不急的話,他還想複雜點說。
男人自信心十足,抬手掀了掀自己的襯衣領口,「衡小姐,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平時很忙,所以,我的太太,我希望對方可以全職在家照顧家庭,當然,我會按月給我太太一部分家用,她只需要在家安心享受生活。」
衡婧,「……」
在家安心享受生活?
說得比唱得好聽。
不論什麼樣的家庭,家裡那位,有幾個能安心享受生活?
條件差些的,洗衣、做飯、收拾家、照看老人、撫養孩子,薪水堪比南蘇丹,要求卻堪比中東。
條件好些的,也照樣過得不輕鬆,雖然家務是有人做了,但是內應對家裡長輩親戚,還得供著往家拿錢的那位,對外還需要跟一眾豪門太太打好關係,各種晚宴,費腦程度,半點不比找個班上輕鬆。
男人話畢,見衡婧不作聲,上位者姿態,「衡醫生,你考慮考慮,說實話,我對你的樣貌和家庭條件還是很滿意的,工作這塊……」
衡婧,「抱歉,我覺得我們倆不是很合適。」
男人皺眉,「不知道衡小姐對我哪裡不滿意?」
話雖這麼問,但男人眼神很明顯:以我的條件,你還有哪裡不滿意的?
衡婧皮笑肉不笑,「沒有不滿意的地方,相反,王先生處處優秀,我覺得我高攀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