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還是穩的,但顧昭雲注意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香。」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跟她說話,「有人在香里加了東西。」
顧昭雲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她看見陸珩鬆開她的手臂,轉過身,似乎想去開門。
可他只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
他的手撐在門框上,指尖微微發白,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抗衡。
她不知道他忍了多久。
也許是幾息,也許是更久。
她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經撐不住了。
身體軟下去的那一刻,她的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陸珩轉過身,接住了她。
他的手掌貼在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春衫,那溫度不像方才那樣涼了。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腰側微微收緊了一下。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收緊。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額角,滾燙的,帶著壓抑的喘息。
「昭雲。」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像平時。
顧昭雲沒有應。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強有力的心跳。
心跳得很快,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肩膀,手指攥著他肩頭的衣料,攥得發白。
顧昭雲想推開他。
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
可完全做不到。
她的身體已經不是她的了,它似乎生出了自己的意志,拼命想向前去汲取那一抹清涼。
顧昭雲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只知道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胸腔里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都在告訴她——他也在忍。
她抬起頭,看見他的臉。
他的眼睛燒得通紅,瞳孔微微渙散,像蒙了一層霧。
這位尊貴無匹的世子爺,在用盡所有的力氣忍耐。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
顧昭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去的。
也許是她先沒了力氣,也許是他終於撐不住了。
她的後背撞在榻上,他的手墊在她的腦後,沒讓她磕到頭。
他的身體覆上來,像一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陸珩的臉離顧昭雲很近。
近到她能看見他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的呼吸打在她臉上,燙得像是要把她灼傷。
「你可真是倔……非得用這種……」
後面的話,顧昭雲沒有聽清,她的意識已經沒有多少殘存了。
當顧昭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是陌生的帳頂。
灰白色的,有些舊了,邊角處繡著已經褪色的纏枝紋。
不是松鶴堂的那頂青色帳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疼,酸,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一遍,從骨頭縫裡往外泛著疲憊。
她猛地坐起來,被褥滑落,露出鎖骨上斑駁的紅痕。
顧昭雲的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屋裡很安靜。
窗簾沒拉,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慘白的光。
桌上還擱著那隻銅香爐,爐蓋歪在一旁,裡面的香已經燃盡了,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餘燼。
地上散落著幾件衣裳,月白色的袍子搭在榻沿上,她的青布比甲被扔在了桌腳邊,皺成一團。
狼藉,滿屋的狼藉。
顧昭雲坐在榻上,低著頭,盯著自己手腕上那一圈青紫的指痕,盯了很久。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手指在發抖。
顧昭雲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即便心裡無比崩潰,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現在要做的是儘可能將損失降到最小。
她把被褥拉到胸口,遮住身上的痕跡,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衣服鞋子都亂糟糟的堆成一團,顧昭雲甚至不記得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她只記得最後那點模糊的意識里,她攀著他的肩膀,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沒有鬆開。
是她自己沒有鬆開。
顧昭雲咬了咬嘴唇,把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她掀開被褥,忍著身上的酸痛,赤著腳踩在地上。
腳尖觸到冰涼的青磚,冷意從腳底竄上來,讓她打了個哆嗦。
顧昭雲彎腰撿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好。
系衣帶的時候,她的手指甚至還在發抖,系了好幾次才系好。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小片青紫,沉默了片刻,然後拉下袖子,遮住了。
「你醒了。」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低低的,沙啞的,帶著剛醒來的慵懶。
顧昭雲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只是繼續系衣帶,系好了,理了理衣領,把那些痕跡儘可能地遮住。
陸珩坐起來,被褥滑到腰間,露出白色的中衣。
他的頭髮散著,幾縷落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比平時更加柔和了幾分。
陸珩看著顧昭雲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剛才的事——」
他的聲音有些澀,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冒犯了。」
顧昭雲的手指攥著衣帶,攥得發白。
她依舊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
「我會負責的。」
陸珩說,語氣依舊溫和,溫和得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你不用擔心。」
顧昭雲終於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淚,也沒有慌張,只帶著冷意和嘲諷。
「負責?」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世子爺打算怎麼負責?納我做妾?還是收我做通房?」
顧昭雲已經儘量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了,可那股憤怒還是掩蓋不住的沖了出來。
她甚至已經忘了要自稱奴婢。
陸珩微微皺眉,似乎在斟酌措辭:「我會給你一個名分,不會讓你受委屈。」
顧昭雲笑了。
那笑意沒到眼底,只嘴角彎了彎,很快就收了回去,像一把沒開刃的刀,不鋒利,但扎得人心口疼。
「世子爺,」她的聲音平平的,「您明明知道有人在算計您,奴婢也給您報過信了,您為什麼還會中招?」
陸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你什麼時候來報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