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孔,原基地。
正值盛夏,太陽毒辣。
前方的泥地之中,幾十個赤膊的男人正排成幾排,在進行極限體能訓練。
他們伏在地上,手臂支撐著身體,反覆趴下再撐起。
泥水四濺,汗液混著泥漿,順著他們的脊背往下淌。
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坐在前方的陰涼處,一身筆挺的迷彩服,腳踩黑色軍靴,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這群在泥水裡掙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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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是這座基地的最高首領。
一名滿臉橫肉的隊長拎著皮鞭,在泥地邊緣來回踱步。
人群中,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雙臂撐在泥水裡。
他年紀不大,但肩背和手臂上的肌肉已經練得塊塊分明,結實緊繃。
手臂上,一個咆哮的黑狼刺青在泥水中若隱若現。
長時間的極限消耗已讓他體力嚴重透支,青筋暴起,肌肉劇烈顫動。
他咬緊牙關,拼命想將自己的身體穩住。
砰的一聲。
一隻沾滿泥漿的軍靴狠狠踹在他的側肋上。
少年沒有防備,一下被踹翻在地,重重砸進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別偷懶!廢物!」隊長怒罵。
少年一聲沒吭,他吐了口嘴裡的泥水,雙手一撐,咬牙迅速重新爬起來,恢復了伏地挺身的姿勢。
坐在前方的男人終於開了口。
「在我的基地里,沒有年齡,沒有親疏。」
他冷漠的掃視著泥地里的每一個人,包括他的親生兒子。
「子彈不長眼,不會因為你年紀小,或者跟我是什麼親近的關係,就對你手下留情。今天你們覺得訓練殘酷,明天到了真正的戰場上,你們就會感謝我今天的嚴厲。」
「活下來的,才配叫人。死了的,就是垃圾。」
……
原始叢林,悶熱潮濕。
少年趴在茂密的草叢深處,屏息凝神,透過草叢和樹木的縫隙看向前方。
前方三十米外,一個壯碩的男人正將一把匕首從一個僱傭兵的脖子裡抽出來,鮮血噴濺在周圍的闊葉植物上。
壯碩的男人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抬起手臂,用迷彩服的袖子隨意抹了抹刀刃上的血跡。
少年看清了,那是丹倫,他的三哥。
他握緊了手裡的匕首,身子往草叢深處又縮了縮。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
正面對抗,他絕對不是丹倫的對手,如果現在暴露,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一場叢林實戰演習。
每隔一段時間,這裡的首領,也就是那個人,就會組織一次。
名義上是演習,點到為止,實際上,生死由命。
在叢林裡少了幾個人,根本沒人會追究。
這正是那些年長的哥哥們剷除異己的最佳時機。
上次演習,跟丹倫分在一組的六哥桑耶,死在了一條毒蛇的意外襲擊下。
他知道,那是丹倫的手筆。
而那個人,被他們稱為阿爸的人,根本毫不在意,他的兒子很多,而且他還會陸續再有兒子,而在他眼中,所有死了的,就都是弱者。
弱者,就不配做他的兒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從側方跑出來,跟丹倫匯合。
「找到了嗎?」丹倫把匕首插回腰間,冷聲問。
「沒有。」兩個僱傭兵搖頭。
丹倫啐了一口,「這個沒種的傢伙,又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告訴兄弟們,給我分頭找!」
他眼神陰狠地環顧四周。
「演習只有三天時間。演習中就算他死了,阿爸也不會說什麼。這次務必要找到他!不然下次演習,就不一定能分到一組了。找到後,不用匯報,就地格殺!」
「是!」兩個僱傭兵領命。
沈御在草叢中悄無聲息地向後挪動。
剛退出十幾米,右側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有人正在朝這邊快速推進。
現在爬樹已經來不及了,況且現在是白天,樹冠雖然茂密,在有經驗的僱傭兵那裡,躲在上面也是非常容易暴露的。
他快速掃視了一下周圍。
左側有一處黃褐色的淺水沼澤池。
水非常渾濁,水面上漂浮著厚厚的枯枝敗葉和綠色的浮萍,四周長滿了蕨類和灌木。
眼看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少年沒有時間猶豫,深深吸了一口氣,便直接滑進了那片沼澤池。
腳下是軟爛的腐殖泥,一踩進去,半條小腿便陷進了淤泥里,好在並不深。
一陣惡臭襲來,他屏住呼吸,沉入渾濁的污水中。
爛樹葉和浮萍重新聚攏,將水面的波紋掩蓋。
幾秒鐘後,三個僱傭兵拿著匕首,撥開灌木叢走了過來。
他們在沼澤邊停下腳步,警惕地四下張望片刻。
「媽的,這鬼地方真臭。」一個僱傭兵捂著鼻子罵道。
另一個人挑開旁邊的蕨類植物,看了一眼沼澤池。
「這邊沒有人,去那邊找找。」
腳步聲逐漸遠去。
少年在污水下閉著眼睛,泥水裡的寄生蟲和水蛭可能已經爬上了他的皮膚,但他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一分多鐘,感覺到周圍沒了人聲,他才從污水中緩緩探出頭。
甩掉頭上的爛樹葉,他大口呼吸了幾下新鮮空氣,迅速拔出陷在淤泥里的雙腿,朝著與丹倫相反的方向快速撤離。
夜幕降臨。
叢林裡的溫度驟降,濕氣很重。
可他不敢生火,在黑夜的叢林裡,一丁點火光都會成為致命的坐標。
他找到一處陰濕的溝谷。
好在運氣不錯,在幾塊長滿青苔的石頭縫裡,挖到了一塊野生薑。
他用匕首削去外皮,剝出裡面淡黃色的嫩芯,直接塞進嘴裡咀嚼。
辛辣的味道直衝鼻腔,他也顧不得許多,將姜塊吞咽下去。
林地邊緣倒是長著大片的野蕨,嫩尖肥美,但裡面含有微量毒素,如果不生火煮熟直接生吃,極易引起腸胃絞痛。
在這種隨時需要搏命的環境裡,戰鬥力削減等同於自殺。
還好,旁邊的樹上纏繞著很多藤蔓,他找到了一根粗壯多汁的木質大藤蔓。
用匕首將藤蔓高處砍斷,接著快速砍斷下端,將藤蔓豎直朝下,清澈的汁液便順著切口一滴滴落下。
他仰頭接住滴落的藤蔓水,狠狠喝了幾大口,味道微苦,但能解渴就行。
吃喝完畢,天色已經幾乎完全漆黑,他扯下一條稍細但較堅韌的藤蔓,又挑了一棵枝幹粗壯的大樹,迅速爬上樹冠的高處,再用藤蔓將自己的身體和樹幹牢牢綁在一起。
他靠著粗糙的樹幹,閉上了眼睛,但也不敢睡實,手裡始終緊握著匕首,保持著淺層的睡眠狀態,以防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
天剛微微放亮,晨霧還在林間瀰漫,他便睜開眼睛,解開藤蔓,靈巧地從樹上滑下。
又喝了些藤蔓水,便繼續向更深的林子隱蔽。
三天的時間,在持續高度緊繃的狀態中終於熬了過去。
遠處的高地上,燃起了一道醒目的狼煙。
那是演習結束,要求全員集合的信號。
丹倫氣急敗壞地一腳踹斷了一棵手腕粗的小樹。
「到底藏哪去了?!」他怒吼道,
「一個大活人,三天了,你們這麼多人,連根毛都找不到!」
「您別生氣。」旁邊一個僱傭兵小心翼翼地勸道,
「這林子裡野獸多,說不準他自己不小心,已經被野獸吃了。我們還是先回去集合吧。要是晚回去了,按規矩咱們都要受罰。」
丹倫咬著牙,望著深邃的叢林,眼中滿是不甘。
「你們兩個,跟我回去。」他指了指說話的僱傭兵和另一個人,然後轉頭看向剩下的兩人,命令道,
「你們兩個,再在這裡守一夜。我就不信他不出來!」
被點名的兩個僱傭兵大驚失色。
「丹倫長官!回去晚了,可是要挨鞭子的!」
丹倫走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陰冷道,
「放心。等你們助我坐上阿爸的位置,以後我絕對虧待不了你們。」
那僱傭兵咽了口唾沫,還是忍不住說道,
「丹倫長官,說白了,他不過就是個還沒長齊毛的小子,根本威脅不了您的地位啊。用得著這麼把他放在眼裡嗎?」
「你們懂什麼!」丹倫冷哼一聲,「他阿媽是華國人,他有華國背景。我總覺得,阿爸很看重他這層背景。」
「沒有吧?」另一個僱傭兵附和道,「我看首領最看重的,明明就是您啊。基地的很多事,現在都交給您打理了。」
「不管怎樣。」丹倫轉過身,看向狼煙升起的方向,狠戾說道,
「他死了,總比活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