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靜。
夏知遙洗過澡,換上了一件真絲吊帶睡裙,身上還攜著些氤氳的水汽。
她慢吞吞地從浴室走出來,停在門口,看向斜倚在床頭看平板的男人。
沈御已經洗漱完畢,穿著黑色絲質睡衣,領口敞開,感覺到她的視線,他從一堆複雜的跨國資金流數據中抬起頭。
見女孩像個呆呆的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兒不動,他眸光微柔,溫聲問道,
「怎麼了?」
夏知遙微微一怔,思考片刻,不禁感嘆道,
「……我現在覺得,你跟以前相比,好溫柔哦。」
她歪著頭回憶,「以前你才不會這樣溫柔跟我說話呢。你只會冷冰冰地說……」
女孩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男人過去冷酷的命令語調,「站那幹嘛?還不過來!」
把沈御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之感,學得惟妙惟肖。
沈御放下了手中的平板,隨手擱在床頭柜上。
他看著女孩,唇角微微一揚,
「看來夏小姐,這是有所不滿?」
他眼眸微眯,好整以暇地開口,
「嫌我太溫柔了?」
「啊?沒有啊。」夏知遙連忙擺手否認,解釋道,
「我是說,你現在這樣,溫柔一點,挺好的……」
不像以前,她要是敢這麼杵著,他光憑眼神就能把她凍成冰雕。
「我不這麼認為。」沈御靠著床頭,淡然打斷她。
「真的挺好的啊……」夏知遙堅持己見,小聲嘀咕。
男人慢悠悠補充道,「我是說,我不認為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
「……?」夏知遙的腦子卡了一下殼。
她理解了這句稍稍有點繞的話,不服氣地說道,
「我就是這麼認為的啊……你認為你認為的就是你認為的嗎?你認為我認為的,也不一定就是我認為的啊……」
說到最後,被自己都繞得有些迷糊。
女孩認真跟他玩繞口令的樣子,讓沈御輕笑一聲,隨即,他忽地收起笑意,嚴肅冷峻命令道,
「過來趴好。」
夏知遙瞪大眼睛。
趴……趴好?
「啊?」她結結巴巴地找藉口,
「我……我明天早上還要上學呢……」
「那,你可要抓緊時間了,夏小姐。」
男人沒有絲毫要饒過她的意思。
……
夜,更深了。
月光穿過紗簾,在凌亂的大床上投下曖昧的光影。
「不是對我的實力感覺不夠深刻嗎?」
大床上,男人喑啞的嗓音在暗夜中響起,
「現在……深刻嗎?」
「深,深……深刻了深刻了……」女孩語無倫次地道歉求饒,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魔王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她現在已經極為深刻的認識到,溫柔的大魔王,只是大魔王披上的一層偽裝。
本質上,他依然還是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變態大魔王。
她才不要一直這樣坐以待斃!
她要復仇!復仇!
……
第二天,沈御醒來時,天剛蒙蒙亮。
他習慣性地伸手往身側一撈,卻撈了個空。
身旁竟然沒人。
他立即睜開眼,坐起身,下床走出臥室。
他一眼就看到客廳的沙發上,那個本該賴床不起的小東西,竟然已經穿戴整齊。
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牛仔褲,腳上還穿著運動鞋,一副隨時準備出門的模樣。
女孩乖乖地坐在沙發上,在聽到他出來的動靜後,她轉頭用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然後,給了他一個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
「老公早。」
女孩甜軟的打招呼。
沈御有些驚訝,
「小狗起這麼早?」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今天上學嘛,嘿嘿。」夏知遙傻傻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沈御審視地打量了一下她,沒作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浴室準備洗漱,看到洗漱台上的東西,他微微一怔。
牙刷被整齊地橫放在漱口杯上,上面已經為他擠好了一長條牙膏,分量不多不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沈御拿起牙刷,不動聲色地回頭瞥了一眼客廳。
女孩正伸長了脖子,鬼鬼祟祟地往浴室里看,發現他回頭,又飛快地把腦袋縮了回去,假裝玩手機。
沈御看回手中的牙刷,眸色深了深。
他將牙刷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
微弱但辛辣刺激的氣味,鑽入鼻腔。
是山葵。
很好。
沈御唇角揚起一絲冷笑,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字念出那個膽大包天的名字。
「夏,知,遙。」
客廳里,夏知遙聽到這仿若從地獄傳來的召喚,明白她的復仇大計已經被大魔王識破,不禁渾身一個激靈。
見勢不妙,她立即從沙發起身就往外跑,大喊道,
「我走啦!我上學要遲到啦!」
她飛快地衝到門口,一把拉開套房大門。
門口,兩名黑狼衛正在面無表情地站崗。
「給我攔住她。」
穿著睡袍的男人已經快步走了出來,對狼衛沉聲命令道。
兩名狼衛立即伸出胳膊,在夏知遙面前組成了一道人牆。
夏知遙想從他們手臂下面鑽過去,可她剛低下頭,就感覺後脖領子被人一把揪住。
「啊!」女孩慘叫一聲。
沈御幾步便已追上,單手就把她給拎了回來。
砰的一聲,房門在她身後被重重關上,斷絕了她求救的最後希望。
「我上學要遲到了!真的要遲到了!」夏知遙在他手裡拼命掙扎。
「你今天不用上學了。」男人冷酷說道。
夏知遙被他扔在大廳沙發上,抬頭看著男人陰沉的臉色,自知大難臨頭,妄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 我,我就跟你開個玩笑,你幹嘛那么小氣啊!你不能這樣……救命啊!」
……
上午九點,兩輛黑色的邁巴赫低調地停在了國立大學的校門口。
后座車廂內,氣氛一路沉寂。
沈御處理完兩份緊急文件,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女孩。
女孩正氣鼓鼓地靠著車窗,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屁股也像長了釘子,在座椅上挪來挪去,坐立難安。
眼尾還殘留著淡淡的紅,顯然剛剛哭過。
「放學我來接你。」沈御打破沉默,說道。
女孩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不勞沈先生大駕!」
她很有骨氣地回了一句。
「哼!」
隨後重重哼了一聲,也不等前排的阿KEN下來為她開門,她自己伸手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跳下了車。
然後,也不管什麼電吸門不電吸門的,砰的一聲,便將車門狠狠摔上!
巨大的聲響震得阿KEN都閉了下眼睛。
阿KEN再次坐回副駕,從後視鏡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老闆。
老闆沒有生氣,唇邊竟還有掛著些許無奈的笑意。
唉,老闆在外手握千億資金,說能影響時局,呼風喚雨也不為過。
可是這家庭地位,真是跌得堪比期貨穿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