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整個人僵在原地，再面對梁茜跟江北時，只覺得無地自容。
「哇——」
旁邊的小雅哭得更凶了，小姑娘瘦弱的肩膀劇烈聳動著，哭聲撕心裂肺。
直到護士推著擔架車匆匆趕來，將老太太推進了急救監護室。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門「砰」地一聲關上，幾人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這時，漢子猛地抬起頭，看向梁茜和江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羞愧。
他嘴唇哆嗦著，卻發現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對不起啊……我，我……」
漢子哽咽著，
「我剛才……我不是人，我那是豬油蒙了心啊！」
江北神色平靜，突然伸出手拍了拍漢子寬厚的肩膀。
「防人之心不可無，可以理解。」
江北淡淡撫慰道，
「那種情況下，換誰都會多留個心眼。你也是為了家人，沒什麼好自責的。」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漢子倏地一下哭了。
這個連生活都沒能壓垮腰身的漢子，因為江北的一句話，徹底破防。
「噗通！」
張三跪在地上，朝著梁茜和江北，重重磕起了頭。
「謝謝！謝謝恩人……以後我張三這條命，就是您的了！做牛做馬，我也得報答你們！」
「哎！你幹什麼！」
梁茜嚇了一跳，趕緊瞪了江北一眼。
江北心領神會，迅速上前，將張三從地上拽了起來。
「幾千塊錢就要把命送人？未免把自己看得太輕了？」
江北笑道，「起來吧，你媽還在裡面等著救命，你要是垮了，她怎麼辦？」
張三被江北扶起，渾身還在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只能一個勁兒點頭。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對於他們這種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人，稍微遇到點傷災病痛，打擊就是毀滅性的。
正說著，監護室的大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
張三心裡一緊，趕緊上前一步。
「我是！醫生，病人是我媽！她……她怎麼樣了？」
醫生皺著眉，目光在張三身上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怎麼拖了這麼久才送病人過來？多器官衰竭，情況很不樂觀！」
張三臉色瞬間煞白，急聲追問：「醫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醫生嘆了口氣，摘下口罩，神色嚴峻地說道：「病人是典型的擴張型心肌病並發急性心力衰竭，伴隨腎功能不全！現在心臟擴大得像個氣球一樣，隨時可能出現室顫或者心臟驟停！」
聽到這一連串專業的術語，張三隻覺得天旋地轉，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那……那還能治嗎？」
張三抓著醫生的袖子，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治是可以治，但需要立刻進行心臟輔助裝置植入手術，配合強效藥物維持。」
醫生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這台手術難度大，風險高，費用也不低。雖然醫保能報銷很大一部分，但自費的部分加上押金，你們得儘快繳納，不然藥房那邊不出藥，手術室也沒法排期。」
「多……多少？」張三顫聲問道。
「先準備五萬吧，後續看恢復情況。」
五萬！
對於張三這個連五千塊錢都要到處求人，甚至不惜下跪磕頭的底層漢子來說，這無異於一個天文數字！
張三滿臉為難，雙手死死地揪著頭髮，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剛才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絕望的深淵吞噬。
梁茜站在一旁，緘默不語。
同為醫療工作者，她很清楚這樣的規定是硬性的。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沒有錢，確實很難開展治療。
醫生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這樣的場景其實每天都在發生，實在愛莫能助。
就在張三準備再次下跪請求寬限的時候，江北突然站了出來，一把攙住張三。
「咱們可以自己治！」
聞言，醫生眉頭皺得更緊了。
自己治？
你當這是什麼？
菜譜嗎？
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正想開口訓斥，目光卻無意間掃到了江北身旁的梁茜。
看清梁茜面容的瞬間，醫生的表情陡然凝固了。
他推了推眼鏡，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連聲音都變了調：
「您……您是梁茜梁教授吧？！」
梁茜微微一怔，「您是……」
醫生激動得語無倫次：「真的是您！去年在濟城那個全國疑難雜症學術交流會，我去聽過您的課！您當時講的那個關於『心脈回流』的課題，簡直是神來之筆！讓我獲益匪淺啊！我是您的粉絲啊梁教授！」
說著，醫生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剛才那副高冷的專家架子蕩然無存。
梁茜客氣點頭：「你好。」
醫生深吸一口氣，立刻換上了那副嚴肅的表情：「梁教授，既然您在這兒，那這位病人是您的……」
「這是我朋友。」
梁茜指了指張三，又看了一眼江北，「剛才他說『自己治』，並不是胡鬧。這位老太太的病情雖然複雜，但並非無解。」
醫生一聽，眼睛都亮了。
「那……梁教授您的意思是？」
梁茜正色道，「我想申請以這位老太太為病例，在貴院開展一次醫療實操交流。」
醫生一聽，差點跳起來。
龍海第五醫院，論醫療力量，可以說是龍海的末尾！
梁教授要親自主刀或者指導手術？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啊！
醫生不敢怠慢，趕緊說道，
「您稍等！我這就去請院長！」
不到五分鐘，院長便親自趕到了現場。
「梁教授能來我們醫院指導，那是我們的榮幸！」
院長握著梁茜的手，滿臉堆笑，「這位病人的手術費、住院費全免！我們就當是提供一個臨床教學案例！只要梁教授肯出手，這就是我們醫院最好的廣告！」
張三站在一旁，聽著這一連串的反轉，整個人都懵了。
他看看江北，又看看梁茜，再看看點頭哈腰的院長，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行了，別愣著了。」
江北拍了拍還在發愣的張三，「去辦手續吧，你媽有救了。」
張三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兩行熱淚，再次深深地彎下了腰。
「謝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