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坊市外圍的青石牌坊前停下。
齊陽挑開帘子,渾濁的老眼掃過車外。
這裡凡人與修士混雜,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低階靈草、妖獸皮毛的攤位。
沒有靈根的凡人像狗一樣在泥水裡穿梭,幹著最苦最累的搬運活計,只為了換取修士手裡漏下來的一點碎靈石。
修仙界就是這麼現實。
雙靈根的天才高高在上,整個玄天宗幾萬人里也就那麼五六個,被當成祖宗一樣供著。
三系靈根算是中上之姿的精英,而像齊陽這種五系俱全的雜靈根,在別人眼裡連在這坊市里擺攤的資格都沒有。
「老頭,坊市里魚龍混雜,你就在這家悅來客棧歇息,哪也別去。」
蘇清寒扔給掌柜一塊下品靈石,要了一間上房,轉頭對齊陽交代了一句。
「仙子放心,老朽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就在屋裡等您。」
齊陽佝僂著背,滿臉堆笑地應承下來。
看著蘇清寒提著劍,頭也不回地融入擁擠的人流,朝著坊市深處的茶樓走去,齊陽臉上的老農憨笑也是緩緩收斂。
他轉身走進客棧房間,反鎖木門,立刻在四周布下了一套隔絕探查的一品陣盤。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麼可能在客棧里睡覺?」
齊陽冷笑一聲,麻利地脫下那身破麻衣。
他沒有使用木道人那個老叟的馬甲。
黑市這種地方,馬甲用多了容易被人盯上。
他從儲物袋深處摸出一張蠟黃臉的人皮面具貼在臉上,又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黑色散修長袍。
最後,他往身上拍了一張二品斂息符,將自己練氣八重的修為死死壓制在了練氣六重。
練氣六重,在黑市里不高不低,既不會引來高階修士的覬覦,也不會被底層的劫修當成軟柿子捏。
收拾妥當,齊陽推開後窗,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直奔坊市地下的黑市入口。
黑市建在廢棄的地下礦洞裡。
交了兩塊下品靈石的入場費後,齊陽順著陰暗潮濕的台階走了下去。
地下空間極大,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昏暗的夜明珠。
攤主們大多穿著黑袍,戴著面具,像幽靈一樣坐在攤位後,只交易,不問出處。
齊陽一路走走停停。
路過一個賣測靈盤的攤位時,他看到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滿眼希冀地把手放在玉盤上。
玉盤亮起四道駁雜的光芒。
「五系雜靈根!滾滾滾!別髒了老子的測靈盤!這種垃圾資質也想拜入宗門?去挖一輩子礦吧!」
攤主一腳把少年踹翻在地,滿臉嫌惡。
齊陽看著那少年絕望哭泣的模樣,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就是命。
靈根決定了一個人的天資上限,五系雜靈根,吸收靈氣的速度比漏水的破缸還慢。
要不是他齊陽有黑葫蘆催熟極品靈藥當飯吃,加上《五毒蘊靈訣》這種極端的上古毒功,他現在估計也和這少年一樣,在哪個礦洞裡等死。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黑市深處走。
他這次來目標非常明確,尋找能打破練氣八重瓶頸的毒煞靈材。
轉了足足半個時辰,齊陽的腳步在一個散發著濃烈屍臭味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修為在練氣八重左右,渾身裹在黑袍里,只有一雙陰鷙的眼睛露在外面。
攤位上擺著幾件帶著血跡的殘破法器,而在角落裡,放著一塊拳頭大小、通體烏黑、表面不斷往外滲著灰色霧氣的石頭。
齊陽的五系感知力何其敏銳,剛一靠近,體內的毒木靈力就產生了一陣微弱的悸動。
「三百年的瘴氣結晶!」
齊陽心頭猛地一跳。
這可是生長在極陰絕毒之地的罕見靈材,裡面蘊含的毒煞之氣,正是他《五毒蘊靈訣》最渴望的大補之物!
「這塊破石頭怎麼賣?」
齊陽壓低嗓音,裝出一副沙啞的中年人嗓音,隨手指了指那塊結晶。
攤主撩起眼皮掃了齊陽一眼,冷笑一聲:「破石頭?這可是老夫從萬毒沼澤深處挖出來的毒煞結晶,不二價,八百塊下品靈石!」
八百塊?齊陽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
他身上雖然有靈石,但絕不能在這裡露富。
「太貴了,我沒那麼多靈石。」
齊陽搖搖頭,手掌一翻,從袖口裡摸出兩個封靈玉盒,啪的一聲拍在攤位上。
「用這個換。」
攤主狐疑地打開玉盒,一股濃郁的刺鼻毒氣緩緩溢出,兩株通體漆黑、葉片上流轉著詭異紫光的靈草靜靜地躺在裡面。
「百年份的極品腐骨花?!」
攤主倒吸了一口涼氣,陰鷙的眼睛裡爆射出貪婪的光芒。
腐骨花本就罕見,百年份的更是煉製二品絕毒的主材,這兩株的價值絕對超過了八百靈石!
「換不換?不換我走。」
齊陽作勢要收回玉盒。
「換!當然換!」
攤主一把按住玉盒,生怕齊陽反悔,直接將那塊三百年的瘴氣結晶扔給了齊陽。
齊陽接過結晶,確認無誤後收入儲物袋,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走。
苟道法則,財不可露白,交易完立刻撤,絕不逗留。
走出地下黑市,重新回到坊市喧鬧的街道上,齊陽那根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習慣性地將感知力散發出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方圓百丈的範圍。
突然,齊陽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感知網邊緣,觸碰到了三道隱蔽卻又陰冷狂暴的靈氣波動。
「練氣十重?而且是三個!」
齊陽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駭然。
練氣十重,那可是體內靈氣已經開始液化的高手!
在玄天宗已是內門弟子,在魔修門派里更是絕對的骨幹!
畢竟雙靈根的天才太少了,能靠著三靈根或者資源堆到練氣十重的,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狠角色?
更讓齊陽心驚的是,這三道氣息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這是血煞宗魔修獨有的功法特質!
而這三道氣息鎖定的方向……正是蘇清寒去接頭的那家茶樓!
「落霞宗那幫吃裡扒外的王八蛋,為了殺一個宗主之女,竟然重金雇了血煞宗的練氣十重殺手?還一次出動三個?」
齊陽在心裡瘋狂罵娘。
這絕對是一個針對三系玄靈根天才的必殺之局!
齊陽站在陰暗的巷子裡,大腦飛速運轉。
救不救?
如果蘇清寒死了,他名義上老婆沒了,玄天宗肯定會徹查,他那個特等藥園的清淨日子絕對保不住。
地下密室里的黑葫蘆和剛挖了一半通向靈泉洞的地道,都有暴露的風險!
更何況,這丫頭雖然冷得像塊冰,但之前還給他扔過兩百塊靈石和法衣。
他齊陽雖然苟,但絕對不是沒心沒肺的畜生。
「必須救!但絕不能硬剛!」
齊陽咬了咬牙。
他現在才練氣八重,就算毒木靈力再霸道,跨越兩個小境界去硬剛三個練氣十重,那也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
「只能玩陰的了。」
齊陽摸了摸儲物袋裡那塊剛買到的三百年的瘴氣結晶,眼底閃過一抹殺機。
他身形一閃,直接融入了坊市外圍的夜色中,朝著茶樓後方的一片廢棄區域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