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想了一下,指了指三樓最裡面那間。
「天字號雅間裡有專門的按摩室。」
「我讓最好的技師過去。」
他沖一個年紀稍大的技師招手,「秀姨,你上去。三樓天字號。」
秀姨點了點頭,收拾好東西就上了樓。
趙滄元進了那間小室,看到一張更講究的木椅,旁邊還點著安神的香。
他看了看那椅子,又看了看秀姨。
「就……躺上去?」
秀姨點頭,「公子請。」
趙滄元脫了外袍,擱在一旁,躺了上去。
他選的是全身經絡疏通。
一百兩。
周福在門口守著,心疼得臉都歪了。
一百兩啊。
陛下什麼時候花過這種冤枉錢。
然後屋裡就傳來了聲音。
不是趙滄元叫的。
他咬著牙,硬撐著沒出聲。
但椅子嘎吱嘎吱響,說明他身體在使勁。
周福在門口聽得心驚肉跳。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趙滄元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唔——」
很悶。
但很明顯是疼的。
又過了一會兒。
聲音變了。
「呼——」
長出一口氣。
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舒爽。
周福在門口站著,表情一言難盡。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
第一次聽見天子發出這種聲音。
……
半個時辰後。
陸家會館大堂里的場景,用一個詞形容。
修羅場。
七八個大男人並排躺著,有的叫有的哼有的喊爽,此起彼伏。
不知道的人路過門口,得嚇一跳。
偏偏門口還站了一堆人探頭探腦。
外頭街上,已經有百姓圍過來了。
「裡面在幹嘛?」
「叫成這樣。」
一個帶孩子的婦人經過,小孩兒拽著她衣角問。
「娘,裡面在殺豬嗎?」
婦人往裡瞅了一眼,看見一群人躺著嗷嗷叫,趕緊捂住孩子的眼。
「別看。」
旁邊有個老頭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有錢人的事兒,你別管。」
「他們總有些特殊癖好。」
小孩兒還是不懂,「那為什麼要叫?」
老頭吐了口煙,「花錢的事兒,不叫兩聲覺得虧。」
會館裡面。
秦昭武按完之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感覺我死了。」
姜寒衣蹲在旁邊看他,「那你還活著嗎?」
秦昭武有氣無力,「活著。」
姜寒衣點頭,「那就是沒死。」
秦昭武:「……」
沈墨言從肩頸按摩椅上下來。
她沒叫。
但臉有點紅。
不是害羞,是氣血上來了。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愣了一下。
「不僵了。」
溫不寒在旁邊笑,「按開了就好。」
沈墨言沉默了兩息,然後看向陸准。
「下次我還來。」
蘇晚晴立刻翻帳本,「辦卡嗎?」
沈墨言:「……」
陸准在旁邊樂,「晚晴,別嚇她。」
蘇晚晴很認真,「十次卡八折。」
沈墨言猶豫了一下。
「……辦。」
蘇晚晴收錢,笑得特別溫柔。
紀雲書也從椅子上下來了。
她沒怎麼叫,但眼睛一直微微發亮。
「這個項目,可以推薦給鴻臚寺的同僚。」
陸准看她,「雲書,你幫著拉客,給你提成。」
紀雲書微笑,「幾成?」
蘇晚晴接話,「一成。」
紀雲書想了想,「兩成。」
蘇晚晴皺眉。
陸准拍板,「一成半。」
兩人同時點頭。
秦昭武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你們做生意,能不能別當我面談?」
沒人理他。
二樓天字號雅間。
趙滄元從按摩室出來。
他的表情很微妙。
說不上舒服,也說不上不舒服。
就是整個人都很鬆弛。
連走路都慢了半拍。
周福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
「老爺,感覺如何?」
趙滄元站住,想了一下。
「朕……我感覺腰熱了。」
周福瞪大眼,「熱了?」
趙滄元點頭,「以前坐久了腰涼。現在熱的。」
他活動了兩下肩膀,關節咔咔響。
「這小子。」
趙滄元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罵還是夸。
他走回雅間坐下,喝了口茶。
樓下還在叫。
此起彼伏。
趙滄元聽著,忽然笑了。
「這會館。」
「能成。」
周福在旁邊點頭,心裡卻在算帳。
一百兩啊。
疼成這樣。
還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淤青。
這筆帳怎麼算都虧。
可趙滄元顯然不這麼想。
他又喝了一口茶,忽然開口。
「周福。」
「奴才在。」
「去問問陸准,那個……十次卡,多少錢?」
周福腳下一軟。
老爺。
您是天子。
您買卡?
趙滄元看他那表情,臉沉了下來。
「怎麼?不行?」
周福趕緊搖頭,「行行行,奴才這就去。」
他下了樓,找到陸准。
陸准正在跟蘇晚晴對帳。
聽見趙滄元要辦十次卡,他愣了。
然後嘴角慢慢咧開。
「老趙要辦卡?」
周福點頭,臉上有點不自在。
「什麼檔次的?」陸准問。
周福咽了口唾沫,「全身的。」
蘇晚晴在旁邊翻帳本。
「全身十次卡,八折,八百兩。」
周福的眼皮跳了跳。
八百兩。
陛下知道嗎?
不對。
陛下就是讓他來問的。
陸准看他的表情,笑了。
「放心,趙四爺是股東,再給他打個折。」
蘇晚晴想了想,「七百五。」
周福覺得七百五跟八百也沒什麼區別。
但還是咬著牙付了。
陸准接過銀票,轉手就把一張描金十次卡遞了過去。
「趙四爺專屬。」
「憑此卡,每次按摩贈送一壺陸家春。」
周福拿著卡上了樓。
趙滄元接過去看了看。
卡是顧清霜做的,銅片壓出來的,上面刻著編號,還有防偽紋路。
做工很精巧。
趙滄元摩挲了兩下,收進袖子裡。
「行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
「回宮。」
周福跟著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趙滄元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堂。
滿堂的客人,有的在吃暖鍋,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嗷嗷叫著按摩。
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趙滄元站了兩息,轉身下了樓。
出了會館大門,他深吸一口氣。
「周福。」
「奴才在。」
「陸准這小子,腦子確實跟常人不一樣。」
周福點頭,「是。」
趙滄元上了馬車,放下帘子。
「你說他這會館,一年能賺多少?」
周福想了想,「光今日入帳,怕是就夠普通人家花幾輩子的。」
趙滄元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這錢要是進了國庫……」
他沒說完。
但周福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