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沈端一步邁進院子,龍頭拐杖重重戳在青石板上。
「陸家的小子,你是覺得我沈家沒人了?」
「深更半夜闖入後宅,拉著我孫女的手,你是不是覺得老夫年紀大了,拿不動棍子?」
陸准沒有鬆手,反而把沈墨言往自己身後拉了半步。
「老太爺,是您先把七嫂關在家裡不讓出門的。」
「我不來,她什麼時候能出去?等您給她許配了別人,生米煮成熟飯的時候?」
沈端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竟然什麼都知道了?
「荒唐!」
沈端怒喝一聲,「墨言的婚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我不是外人。」
陸準直視著他,「婚書還在,名分還在,七嫂就是我陸家的人。」
「婚書?」
沈端冷笑了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當著陸準的面一撕兩半。
隨著那些紙片飄落在地。
沈墨言的肩膀猛地一顫,眼眶裡頓時開始發紅。
那是她與陸叔同的婚書。
「婚書,沒了。」
沈端把碎片踩在腳下,聲音嚴肅到了極點。
「哼!從今以後,我沈家的女兒,跟你陸家再無瓜葛。」
沈墨言則是猛地攥緊了陸準的手。
「祖父,那是七哥生前定下的婚書,你怎麼能……」
「住口!」
沈端暴喝,「陸叔同已經死了,死人的婚書,有什麼用?」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沈墨言的心裡。
更是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了他的胸口。
「沈大儒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這時,沈墨言的父親瀋河也趕到了院子裡。
他穿著寢衣,頭髮散亂,顯然是被吵醒的。
當他看見陸准站在後宅院子裡的時候,整個人都炸了。
「陸准?你怎麼在這裡?」
瀋河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又看了看陸准與沈墨言之間的距離,臉色鐵青。
「你……你深夜闖入我沈家後宅?」
「你知不知道,光憑這一條,我就能讓你進大理寺的牢房,陛下都保不住你!」
陸准抱著胳膊,一臉無所謂。
「沈太傅,你要告就去告。不過到時候,你記得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沈家要把已有婚約的孫女另許他人。」
「明明約定了三月之期,卻暗中將女另嫁。」
「御史台那幫人的筆,比刀子還利,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寫這件事?」
瀋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端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鎖定陸准。
「陸家小子,你少在這裡巧言令色。」
「你以為拿一張婚書就能要挾我沈家?」
「老夫告訴你,就算有婚書又如何?皇上一道旨意,就能讓你這婚書變成廢紙。」
「你覺得皇上會幫你,還是幫我?」
這句話說得極狠。
沈端是三代帝師,當今天子的啟蒙老師。
這份情分,不是陸家一個落魄將軍府能比的。
沈墨言的手在發抖。
她攥住陸準的衣袖,低聲說道:「九弟,走吧,今天不行……」
「不走。」
陸准往前邁了一步,直面沈端。
「老太爺,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陸准也不兜圈子了。」
「你們沈家要把七嫂另許別人,不外乎兩個原因。」
「第一,將軍府失勢了,跟我陸家綁在一起沒好處。」
「第二,你們想用七嫂的婚事,換一個對沈家更有用的政治聯姻。」
沈端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否認。
陸准繼續說道:「可老太爺想過沒有,七嫂答應嫁入陸家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就是誠信二字。」
「她是因為答應了我七哥,才不顧沈家反對,執意要嫁。」
「您撕了婚書,逼她另嫁,您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沈端冷哼一聲,「小孩子的感受,能當飯吃?」
陸准嘴角一扯,笑意冰冷。
「好,那我換一個您聽得懂的。」
他掏出那個小瓷瓶,拔掉瓶塞,迷煙瞬間從瓶口湧出。
沈端臉色大變,「你!」
他話音剛落,院子裡的家丁們一個接一個地軟倒在地上。
瀋河捂著口鼻往後退了兩步,雙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眼皮急劇下墜。
「你……卑鄙……」
沈端年輕時畢竟是練過功夫的人,硬撐著沒倒。
但雙腿已經開始打顫,拐杖戳在地上的力度越來越輕。
陸准嘴裡含著解藥,一手拉著沈墨言,一手把瓷瓶往地上一扔。
「老太爺,得罪了。」
「三個月之內,我會請來聖旨賜婚的!」
「到那時候,八抬大轎,一樣都不會少。」
沈端瞪著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緩緩癱坐在地上。
但他倒下之前,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陸准……你今晚做的事……老夫會讓你付出十倍的代價……」
聲音落下,沈端的眼睛合上了。
陸准沒有停留,拉著沈墨言翻過後窗,沿著牆根飛速移動。
沈墨言被他拽著跑,腳步趔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你瘋了!那是迷煙!你把我祖父放倒了!」
「放心,半個時辰就醒,不傷身體。」
「可他醒了之後會怎麼辦?你想過嗎?」
陸准翻上圍牆,把她拉了上來。
「想過。」
「他什麼都不會幹,只會咽到肚子裡里。」
沈墨言聞言,頓時一愣,「為什麼?」
「七嫂。」
陸准蹲在牆頭上,月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著沈墨言的眼睛。
「堂堂沈家小姐,半夜被男子擄走,要是傳出去,他還跟誰聯姻去?」
沈墨言聽見後,頓時眼前一亮。
但她來不及多想,因為牆外傳來了姜寒衣的聲音。
「九弟!這邊!」
姜寒衣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輛馬車,停在巷子裡,一臉興奮地朝他們招手。
「快上來,我把那幫追兵全甩了!」
陸准拉著沈墨言跳下牆,兩人鑽進馬車。
姜寒衣一甩鞭子,馬車飛馳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馬車裡,沈墨言靠在車壁上,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她盯著陸准,嘴唇顫了兩下。
「陸准,我祖父跟父親他們,真不會有事兒吧?」
「放心,沒事兒!」
陸准靠上車壁,「今晚你先回將軍府,祖母和嫂嫂們都在等你。」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了剛才在溫不寒屋裡,她問的那句話,九弟那個人,身子骨壯不壯?
再看看眼前這個鼻血剛擦乾淨,滿臉淡定地靠在車壁上的男人。
她猛地把臉轉向窗外,耳根燒得能煮雞蛋。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直奔將軍府。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就在馬車剛離開沈府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一匹快馬從沈府的側門沖了出來,馬上的騎手手裡攥著一封信,拼命地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
而皇宮養心殿裡,趙滄元還沒有睡。
他面前的桌案上,攤著一張寫了一半的名單。
正在這時,周福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陛下,出事了。」
趙滄元抬起頭,「什麼事?」
「皇城司的人剛送來急報,今晚陸准帶人闖入沈府後宅,用迷煙放倒了沈端老太爺和沈太傅,還把沈家小姐強行帶走了。」
趙滄元手裡的筆,停住了,一張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啥?他把沈端太傅他們都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