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准端起茶攤的粗陶碗,抿了一口。
「那你不做,我明天就讓認罪書滿城飛。」
「……」
劉宏張著嘴,把要說的話全咽了回去。
兩害相權取其輕。
認罪書要是出去,他爹能當場打死他。
年世忠要是發現,他直接死。
可年世忠未必發現得了,他爹要是知道……那才是百分之百完蛋。
劉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行。」
他攥著拳頭,「那我回去等你消息。」
「聰明。」
陸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辦好了有賞。」
劉宏哭喪著臉,轉身往巷子裡走,步伐沉重得像是去送葬。
姜寒衣等他走遠,湊到陸准身邊。
「九弟,你讓他幹啥了?我看他褲子都要尿了。」
「敢大事兒。」陸准起身,朝著青雲齋走過去。
他推開書齋的門,挑了年世忠寫的三本話本子,掏了一百五十兩銀子,面不改色地放在櫃檯上。
小廝收錢的手都抖了一下,沒見過這麼大手筆的客人。
陸准夾著話本子出來,上了馬車,翻開第一頁看。
看了大概十行,他把書合上,看向姜寒衣。
「八嫂,你看過話本子嗎?」
姜寒衣搖頭,「沒有,那是什麼?」
「就是故事書。」
「好看嗎?」
陸准把書往她懷裡一塞。
「這個不好看,又臭又長,文縐縐的,跟沒睡醒的人說話一樣。」
姜寒衣翻開看了兩行,眉頭皺了起來。
「寫的啥啊,聽不懂。」
「就是。」
陸准靠上車壁,目光已經飄遠了,「所以我得給他們寫一本真正好看的。」
馬車轆轆駛回將軍府。
進了院子,陸准跟秦昭寧打了個招呼,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秦昭寧站在廊下,看著那扇關上的書房門,蹙了蹙眉。
「他又搞什麼?」
蘇晚晴從旁邊走過來,抱著帳簿,「不知道,反正自從他跟柳如煙退婚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什麼事都摸不透。」
書房內,陸准在桌前坐定,鋪開紙,拿起筆。
現代的網絡小說他看過幾百本,哪些套路最抓人,哪些情節最讓讀者上頭,他比誰都清楚。
他要寫的,是一本會在神京城引起軒然大波的故事。
故事裡的主角,是一個外表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的丞相之子,背地裡卻用賣書的名義收受賄賂,裡面夾著滿朝文武的行賄記錄。
不點名,但字字對得上號。
他寫得極快,筆下的人物鮮活,情節緊湊,爽點密集。
寫到最精彩的地方,他把筆往桌上一放,吹了吹墨跡,滿意地點了點頭。
年世忠那本話本子,五十兩賣不出去都沒人要。
他這本,明天滿神京都得搶著看。
他把稿子疊好,喊來小廝,「明天一早,送到劉宏手上,讓他照著這個,在城裡找三家書坊,低價印,大量印,快速鋪貨。」
小廝應聲而去。
陸准推開書房的門,外面天光已經大亮。
他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夜。
站在廊下伸了個懶腰,秦昭寧已經從對面的廂房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她看見陸准,腳步頓了一下。
自從那晚上的事之後,她見了陸准總是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在,但很快就壓下去了。
「徹夜沒睡?」
她把粥放到廊下的桌上,「來吃點東西。」
陸准也不客氣,坐下來端起碗就喝。
秦昭寧在他對面坐下,直接開口。
「掌柜的事怎麼辦?那些鋪子不能一直空著,帳目、進貨、夥計的工錢,現在全是亂的,要不我出去招人吧。」
陸准抬起頭,「不對外招人。」
秦昭寧眉頭微皺,不明白陸準的意思。
「為什麼?我們將軍府的幾間鋪子,在神京多少人盯著,對外招人,年世忠那邊若是安插眼線進來……」
「正是這個意思。」
陸准把空碗放下,「所以我想換一批人,從裡到外都換乾淨,年世忠就算想滲,也滲不進來。」
「從哪裡找?」
「明天陪我去一趟。」
陸准說,「當年跟我父兄一起上戰場,後來退下來回了神京城的那些老兵,還有他們的家眷,我要去探望一圈。」
秦昭寧一下子明白了。
將門的老兵,忠心、可靠,跟陸家有袍澤情義,絕不可能被年世忠收買。
「我明白了。」
她站起來,「我去準備厚禮,下午出發。」
轉身要走,陸准突然開口。
「等一下。」
秦昭寧回過頭。
「我給柳如煙三天時間,今天是第幾天了?」
秦昭寧想了一下,「第三天。」
陸准嘴角勾了一下。
「柳如煙的三天期限,今天到了。」
秦昭寧立刻會意,眼神也跟著冷下來。
「你要去柳家要聘禮?」
「要,必須要。」
陸准把碗往桌上一擱,站起身,語氣輕描淡寫,「上午去柳家,下午去探望老兵,時間剛好。」
秦昭寧點了點頭,「那我讓人準備馬車。」
廊下,姜寒衣大大咧咧地從旁邊走出來,端著一盤包子遞給陸准。
「九弟,昨晚你進去的話本子,我以前翻過一本,看不懂,是真不好看。」
陸准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放心,換一本,你一定看得懂。」
「啥意思?」
「意思是……」
他嚼著包子,語氣平靜,「年家,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天就快要爆雷了。」
爆雷?
姜寒衣抓了抓頭髮,還是沒明白什麼意思。
與此同時,禮部侍郎府,後院內。
柳如煙的母親張氏正指揮著七八個婆子丫鬟,手忙腳亂地往後院地窖里搬箱子。
「快點快點,都別磨蹭!」
張氏滿頭大汗地催促著,一邊還親自動手,把幾隻裝銀錠的木匣子往地窖深處塞。
柳如煙站在台階上,看著自己娘親這副雞飛狗跳的模樣,很是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娘,你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
張氏把地窖的暗門蓋好,又拿了幾袋糧食壓在上面做遮掩。
「你爹說了,陸准要是真上門來要,一個子兒都不給他。但萬一他找衙門的人來,咱們總得有個說辭。」
「東西藏起來,就說當初聘禮就是走的禮數,不值幾個錢,早花完了。」
柳如煙嗤笑了一聲,不屑的說道:「娘,你這就多想了。」
「就憑陸准那個廢物,他敢來嗎?」
「他要是真有膽子,前天就該來了。三天都過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怕了。」
「他怕年公子,怕我爹,更怕丞相府。」
「他就是個嘴上硬的軟骨頭,寫休書的時候囂張,真讓他幹事,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張氏聽了女兒的話,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話是這麼說,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你爹今天上朝了,家裡就咱們娘倆,總得把東西先藏妥了。」
母女倆正說著話,外面一個門房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夫……夫人!小姐!」
門房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子?」張氏呵斥道。
「陸……陸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