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去。」
蘇輓歌一把扣住陸衍的左手,五指越收越緊。
紅裙外披著他的白襯衫,平日裡那點妖媚鋒芒全被井水逼回去,只剩藏不住的慌意。
陸衍站在井前三步外,沒有掙開她,目光落在水面那枚指印上。
指腹紋路清晰到嚇人,連中間那道斷紋都在水光里一點點亮出來。
沈若霜扶著門框,胸口銀針還沒拔,寒線不再撕扯心口,卻跟著井中指印輕輕跳了一下。
顧清檀握著筆站在桌邊,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落。
「陸先生,這枚指印能作數嗎?」
陸衍開啟邪瞳,金紋沉入水面,井中水氣被一層層剝開,那枚指印由水氣托成,紋路對得上真實指腹。
「作數。」
蘇輓歌喉嚨一緊,呼吸短了半拍。
「那就是有人拿你爺爺的東西釣你。」
陸衍盯著那枚指印,眉心天衍羅盤一陣陣發燙。
「釣得動,說明它認我。」
蘇輓歌轉頭看他。
「什麼意思?」
陸衍左手指腹微微收緊,井水裡的指紋也跟著亮了一下。
「陸家印記,要血氣和羅盤紋一起認。」
他停了一息,眼底金紋沉得更深。
「它認我。」
蘇輓歌臉上的血色當場退了,扣住他的手更緊。
「我不管它認誰,你敢現在下井,我就把這口井填了。」
沈若霜撐著門框,唇色白得嚇人,偏還虛弱地插了一句。
「蘇總,填井前先等我拔針。」
蘇輓歌回頭瞪她。
「你閉嘴,別替這口井說話。」
沈若霜按著心口,呼吸還有點亂。
「我替自己說話。」
顧清檀看了井水一眼,又看向顧清言的備用機。
「指印出現後,清言定位沒跳。」
陸衍點頭。
「記。」
顧清檀馬上落筆,手還在抖。
「井水指印出現,顧清言定位未變,沈總寒線由痛轉跳。」
蘇輓歌看向沈若霜。
「還疼嗎?」
沈若霜按著心口感受片刻,眉頭慢慢皺起來。
「不疼了,水路節奏被人順過。」
蘇輓歌冷笑。
「還挺會裝好人。」
陸衍沒接這句,轉身回屋,從桌上取來傳承筆記,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水紋印記仍舊亮著,中心空缺處沒有碎玉,邊緣三道回紋卻隨著井中指印的節奏一起起伏。
蘇輓歌跟著進來,視線掃過筆記,又落到他手裡的銀針上。
「陸衍,你敢再放血試試。」
陸衍拿起銀針,在左手指腹上刺了一下,血珠冒了出來。
蘇輓歌臉色一沉。
「陸衍。」
陸衍看著她。
「一滴。」
蘇輓歌咬著牙,胸口起伏得厲害,最後還是沒有搶他的手。
「多一滴,我把針全收了。」
陸衍把血點在傳承筆記水紋印記中心。
血落下去,紙面沒有被染開,反被印記一口吞了進去。
院中石井隨即翻水。
嘩。
顧清檀手裡的筆滑了一下,又趕緊補寫。
「陸先生以血點印記,井水翻湧。」
沈若霜胸口寒線跟著跳動,她已經準備硬扛那股疼,可這回痛意沒有上來,溫涼水氣繞開心脈,把寒線外緣護住了。
她抬頭。
「它在護線。」
蘇輓歌皺眉。
「護你?」
沈若霜糾正她。
「護這條線,不護我。」
陸衍看著傳承筆記,血點入印之後,三道回紋亮起一圈,院中井水指印也跟著清晰起來。
「對端眼下不想殺你。」
蘇輓歌盯著他。
「眼下?」
陸衍沒有避開她的視線。
「眼下。」
他看向井水。
「它在借沈若霜,提醒水門位置。」
顧清檀忍不住往前半步。
「那清言有路了?」
陸衍合上筆記。
「有路。」
他把筆記推回桌邊。
「先取碎玉。」
蘇輓歌聽見這句,馬上把筆記從他手邊拿開。
「那就走。」
陸衍看她。
「你信了?」
蘇輓歌把筆記遞迴給沈若霜,語氣硬得沒有商量餘地。
「我不信井裡那東西。」
她看著陸衍,眼尾還紅著。
「我信你剛才沒往井裡跳,說明你腦子還在。」
沈若霜接過筆記,坐回桌邊。
「你們去白家,我守這裡。」
顧清檀馬上說:「我也守。」
蘇輓歌看她。
「手套線?」
顧清檀拿起手機,指腹在屏幕上快速划過。
「焚燒站剛回消息,那批垃圾已經封存,分揀監控正在導出,手套找到的概率不低。」
陸衍點頭。
「繼續。」
顧清檀咬緊牙關。
「我會把這條線挖出來。」
蘇輓歌看了眼石井。
井水仍在翻,指印沒有散。
她走到井邊,低頭盯著那枚指印,聲音冷得發狠。
「我不管你是陸家的舊人,還是水裡的東西,陸衍今天要去拿碎玉,你敢拽他,我就敢掀了蘇家老宅的地皮。」
井水沒有反應。
陸衍走到她身後。
「它聽不懂威脅。」
蘇輓歌回頭。
「我說給你聽。」
陸衍看著她,忽然低笑了一下。
蘇輓歌瞪他。
「你還笑?」
陸衍看著她扣住自己的手。
「有人護線,你護我。」
蘇輓歌眼尾紅了一點,嘴上卻冷。
「少賣乖,姐姐現在火大。」
沈若霜在屋裡咳了一聲。
「你們要親,回來再親,碎玉還在白家亮著。」
蘇輓歌回頭。
「沈總,你現在管得挺寬。」
沈若霜靠在椅背上,臉色白得嚇人,語氣還撐著。
「我怕你們再晚點,白楓先嚎死。」
顧清檀低頭看備用機。
「清言視頻沒有新消息。」
陸衍把手機裝進左側口袋,右臂夾板被外套遮住,血跡也眼下止住。
「走。」
蘇輓歌跟上他,手還抓著他的左手沒有松。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井水忽然安靜下來。
這回,水面一點點平下去,平得讓人後背發涼。
沈若霜胸口寒線輕輕跳了一下,傳承筆記水紋印記也隨之暗下去,只剩中心血點還泛著淡紅。
顧清檀抬頭。
「井水不動了。」
蘇輓歌停步,臉色不好。
「又來?」
水面上那枚指印慢慢散開,卻沒有徹底消失,而是往兩邊鋪成一片模糊倒影。
倒影里,先出現一隻蒼老的手。
然後是一截舊布袖。
最後,水面映出一張蒼老側臉。
那張臉被水紋拉得模糊,眉眼看不清,只有下頜線和鬢邊白髮在水裡晃動。
蘇輓歌抓緊陸衍的手。
「別看。」
陸衍沒有移開視線。
水面里的蒼老側臉微微偏過,隔著多年水氣,看向院中的人。
一道低啞聲音從井裡傳上來。
「陸青山,債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