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蘇輓歌看著傳承筆記上滲出的血字,手裡的銀針被她攥進掌心,針尖抵著皮肉壓出淺痕,她卻連眼皮都沒低一下。
顧清檀剛寫下陸先生反向送元氣幾個字,抬頭看見那個半殘血字,筆從指間滑落,砸在桌面上滾了半圈。
沈若霜靠著桌沿,胸口外側還插著銀針,冷汗順著脖頸淌進睡衣里,她的視線卻始終鎖在那頁紙上。
蘇輓歌拿起手機,屏幕亮起,輓歌傳媒後台第二波稿件已經停在發送界面。
「敢威脅,我就送蘇裴兩家一起上熱搜。」
陸衍左手摁住她的手機,目光沒有離開血字。
「先別發。」
蘇輓歌抬眼,話已經頂到嘴邊,又被她咬牙吞了回去。
她不信水路那頭的人,可她信陸衍不會在這個時候亂攔。
「給我理由。」
陸衍眉心還在發燙,指腹扣住桌沿,傳承筆記上的血痕沒有繼續擴散。
「這個字沒有殺意。」
顧清檀嗓子啞得厲害,眼淚已經壓到眼眶邊。
「綁我弟弟的人,還談殺意?」
陸衍看向她,眼底金紋沉著,顧清檀後半句話被硬生生咽回去,她彎腰撿起筆,發抖的手重新按到紙上。
沈若霜抬手摁住胸口外側,疼得呼吸發亂,還是把判斷接了過去。
「陸衍沒看錯。」
蘇輓歌轉頭看她。
「報症狀。」
「那股力在拽我,卻沒有撕心脈。」
沈若霜低頭看著銀針,汗珠落在睡衣領口,聲音斷續卻清楚。
「它在打節拍。」
蘇輓歌嗤了一聲。
「拿你心口打節拍,這人挺會挑樂器。」
沈若霜看著她,唇色白得嚇人,嘴上依舊不肯軟。
「蘇總罵得越狠,說明你聽懂了。」
蘇輓歌把手機扣下,臉色難看。
「別斷線?」
陸衍點頭。
「對。」
顧清檀手裡的筆又滑了一下,筆尖在紙面劃出一道亂線。
「清言還在下面。」
陸衍看著傳承筆記上那個血字,聲音沉了下去。
「線斷,人沉。」
這句話剛落,顧清檀的備用機震了起來。
屏幕彈出一段新視頻,沒有號碼也沒有備註,只剩一個播放鍵懸在黑底中央。
顧清檀臉色當場白了。
蘇輓歌伸手拿過備用機。
「我放。」
顧清檀抓住她手腕,聲音發顫。
「我弟弟……」
蘇輓歌看著她,語氣硬得沒有半分退路。
「看得清就自己看,看不清就讓我看。」
顧清檀咬住唇,鬆開手。
視頻點開。
畫面晃了一下,顧清言被綁在一張鐵椅上,腳下全是水,水已經沒過鞋面,牆面返潮嚴重,角落裡一台舊式加濕器正對著他的臉噴冷霧。
顧清言臉色青白,胸口起伏急促,嘴唇發紫,哮喘已經發作。
顧清檀捂住嘴,眼淚往下掉,卻硬是沒喊出來。
視頻里,變聲器聲音貼著雜音鑽出來。
「線斷,人沉。」
蘇輓歌手指扣住手機邊緣,眼裡的火一下翻上來。
「畜生。」
陸衍把視頻拖回開頭,目光落在顧清言腳下的水面。
「水位沒漲。」
沈若霜撐著桌子看過去。
「他在報位置。」
「顧清言還在水門外。」
陸衍把視頻定住,指尖點在牆角水漬上。
「這條線不是用來殺沈若霜,是用來穩門外水壓。」
蘇輓歌看向他,眼底火氣還沒退。
「綁人的是一撥,提醒你保線的也是一撥?」
「敵友不清。」
陸衍拿起銀針,針尖在燈下泛著冷光。
「但這條線暫時不能斷。」
顧清檀壓著哭音。
「只要清言能活,我聽你的。」
陸衍看著她。
「記視頻時間。」
顧清檀馬上低頭寫字。
「新視頻,顧清言哮喘發作,水位沒過鞋面,水未繼續上漲,對方留言線斷人沉。」
蘇輓歌把備用機遞給沈若霜。
「還能看嗎?」
沈若霜伸手接過,指尖被冷汗浸得發滑,手機差點掉下去。
陸衍扶住手機,也扶住她手腕。
「撐不住就說。」
沈若霜抬眼看他。
「你右臂都滲血了,還教我喊疼?」
蘇輓歌冷聲插進來。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這時候比誰更會作死?」
陸衍沒有接這句,銀針再落一根,把沈若霜心口寒線往外緣引開。
沈若霜疼得肩背貼住椅背,嘴唇被自己咬出血色。
「節拍變了。」
陸衍看向傳承筆記。
水紋印記的第一道回紋亮得穩定,第二道回紋開始斷續閃動。
蘇輓歌盯著紙面。
「第二道在亮。」
沈若霜閉眼感受,手指扣在桌邊,指甲划進木紋里。
「一拉,兩停,再一拉。」
顧清檀趕緊寫下這組節奏。
陸衍指尖按住銀針尾部,把元氣分成更細的一縷,貼著寒線往外探。
「這不是拖人。」
蘇輓歌問:「那是什麼?」
「敲門。」
陸衍看著筆記上那個別字,眼底金紋沉到更深處。
「別斷這線,門還沒開。」
蘇輓歌低頭看著沈若霜胸口那幾根銀針,眼底有火,也有按不下去的擔心。
「拿她當門鈴?」
沈若霜睜眼看她。
「蘇總,留點好聽的。」
「我還能說得更難聽。」
蘇輓歌把熱水遞過去,嘴上冷,手卻把杯沿送到她嘴邊。
「喝。」
沈若霜怔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
顧清檀看著這一幕,眼淚還在掉,筆卻沒停。
院裡的石井又響。
這次水聲比之前急,地下閘口被人推開了一截,水汽順著門縫灌進屋裡。
沈若霜胸口寒線被拽得整個人往前栽,陸衍左手一把摁住她肩,銀針尾端同時震動,幾縷元氣硬把寒線釘回去。
「陸衍。」
蘇輓歌伸手扶住沈若霜另一側肩。
陸衍咬著牙,右臂夾板下又滲出血,繃帶邊緣染出新的紅。
「別讓她倒。」
蘇輓歌扶著人,轉頭沖顧清檀喝道:「寫。」
顧清檀哭著寫下記錄。
「石井急響,沈總寒線被強拉,陸先生以銀針穩住。」
沈若霜抬頭,臉上全是汗。
「我還能當路標。」
蘇輓歌咬牙。
「你最好能。」
陸衍的邪瞳金紋浮起,傳承筆記上別字旁邊又滲出一點血痕,卻始終沒能成字。
「他在水裡打節拍。」
蘇輓歌問:「誰?」
陸衍沒有答。
他把剛才的視頻重新打開,用左手把畫面放大,定在顧清言背後的牆上。
顧清檀抬頭,聲音發緊。
「牆上有東西?」
陸衍沒有說話,邪瞳掃過視頻畫面,牆面潮痕被水氣一層層襯出來,舊痕從暗處顯形。
那不是新劃,也不是綁匪臨時刻上去的痕跡。
蘇輓歌也看見了,臉色跟著變了。
「後面有字。」
沈若霜撐著桌子湊近,額頭冷汗落在平板邊緣。
「放大。」
顧清檀把畫面一點點推大,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點錯位置。
陸衍指尖停在牆面一處返潮弧線旁。
「這裡。」
視頻最後一幀被放到最大,顧清言背後那片水跡里,露出幾道被歲月泡暗的刻痕。
筆畫蒼勁,收鋒熟悉。
陸衍看著那幾個字,眉心天衍羅盤傳來灼痛。
蘇輓歌輕聲道:「這是……」
陸衍盯著牆上的舊字,聲音沉下去。
「我爺爺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