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推開。
秦天佑站在門口,老頭子正從太師椅上下來。
「查完了?」
「查完了。」
秦萬象走到茶桌前,拎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三條通道都在走,沒人動過。」
秦天佑吐出一口濁氣。
「那就沒事了?」
茶水倒得滿了,溢出幾滴洇在桌面上。他擱下壺,沒擦。
「沒事?」
他轉頭看秦天佑。
「陸衍那通電話把底全掀了。」
秦萬象端起茶杯吹了口氣。
「你告訴我,一個人在出手之前,會先跟對手說我要打你了嗎?」
秦天佑臉皮抽動。
「爹的意思是……」
「他在逼我出招。」
秦萬象放下茶杯。
「底牌全攤開就是要讓我慌。我一慌就會動,我一動他就在暗處看。」
秦天佑後背冒汗。
「那我們怎麼辦?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就是等死。」
秦萬象沒接這話。
他偏頭看向牆上那張老照片。陸青山的臉被紅筆畫了叉,旁邊那個笑得溫柔的年輕女人清晰可見。
他盯了那照片幾秒,伸手拉開第二個抽屜。
咔噠。
鎖簧彈開。抽屜里放著那張疊成三角形的黑色符紙。
斷親煞。
秦天佑眼皮直跳。
「爹,現在就用?」
「今天白天。」
秦萬象把符紙拈起來擱在桌面上。黑墨濃得發亮,三角形尖角朝上,燈光底下那紋路看久了直犯暈。
「偵察才剛開始。」秦天佑開口。
「不能再等了,」秦萬象打斷他,「貼上了,哪怕他把三條通道全掐斷也無所謂。」
他手指點在那張符紙上。
「母子連心的詛咒一旦生效,他越幫他媽,他媽就越慘。他媽越慘,他心越亂。心一亂,什麼布局反擊全白搭。」
秦天佑拳頭攥緊。
「貼法有講究?」
「有。」
秦萬象把符紙翻到正面。
「正午十二點之前,趁沒人的時候貼在她家正門門框外側右上角,黑面朝內,符頭朝上。」
他豎起一根手指。
「貼完立刻走,不能回頭看。」
「為什麼?」
「回頭的話,施術者的氣場會被反噬一道。」
秦萬象掃了他一眼。
「你不會自己去貼吧?」
秦天佑臉皮一僵。
「那讓誰去?」
「你那個眼線。」
秦萬象靠回椅背。
「周婉清。」
秦天佑卡殼了。
「她?她不懂術法。」
「不需要懂,她只需要把東西貼上去,」秦萬象半闔著眼,「斷親煞不挑施術者,任何人都能貼。位置對了,時間對了,煞氣自動激活。」
秦天佑猶豫了兩秒。
「但她萬一問這是什麼……」
「告訴她是平安符,幫宋蘭芝消災的。」
秦萬象嗤笑。
「她信不信無所謂,給她一萬塊錢,她什麼都干。」
秦天佑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張黑色三角符紙。
「龍叔那邊安排了人盯著宋蘭芝,」秦萬象補了一句,「你讓周婉清想辦法避開。她在那個小區蹲了一周了,哪裡有監控,哪裡是死角,她比誰都清楚。」
秦天佑點頭。
「我現在就聯繫她。」
「等等。」
腳步停住。
「幾點了?」
秦天佑看了眼手機。
「凌晨一點四十。」
「太早了,半夜發消息容易引起注意,」秦萬象食指在桌面敲了兩下,「早上六點發,讓她上午十一點之前貼上去。」
「為什麼是十一點?」
「斷親煞必須在午時之前完成,過了正午陽氣最盛,那個點符紙效力被削弱,十一點是最後的窗口。」
秦天佑記在腦子裡。
「錢呢?」秦天佑低聲詢問。
「去拿現金,」秦萬象嗓音發寒,「絕對不能走微信或者銀行卡留下任何流水痕跡。」
「明白。」秦天佑點頭應下。
他伸手拿起那張黑色符紙。指尖一碰,透心涼。那張紙比室溫低了好幾度,寒氣順著皮膚直往裡鑽。
「天佑。」
「在。」
「貼上門框之前絕對不能見陽光,」秦萬象盯著兒子,「讓她用牛皮紙信封裝著。到了現場再拿出來,一拿出來就往門框上貼,中間絕對不能有任何停頓。」
「我知道了。」秦天佑連聲答應。
「還有,」秦萬象嗓門往下壓,「你交代周婉清的時候絕對不要提我。就說你自己找了個道士給宋蘭芝做的平安符。事後出任何問題,跟秦家沒有半點關係。」
秦天佑後槽牙用力磨了兩下。
「爹,」他猶豫著開口,「萬一她事後反水呢?」
「一個被前男友拉黑的女人,」秦萬象哼了一聲,「被趙家掃地出門,兜里揣著四萬塊來路不明的現金。她跟誰說?說了誰信?」
秦天佑沒敢再多問。
他把符紙小心折好揣進內衣口袋貼著胸口,那股寒意隔著一層布料還是扎得他心裡發毛。
「我回去了,」秦天佑轉身走向門口,「明早六點發消息。」
「去吧。」秦萬象揮了揮手。
他快步走出書房。
院子裡夜風穿過老槐樹枝丫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書房的燈徹底滅了。
清晨五點五十五分。
刺耳的鬧鈴響了。
秦天佑摸過床頭的手機。
他本想去拿現金,但轉念一想大清早實在太過麻煩,而且周婉清那邊急需用錢肯定等不及見面交接。
他索性打開微信給周婉清編輯了一條消息。
六點整。
消息準時發出。
那是一句話外加一張銀行轉帳截圖。
「今天上午十一點前把這個貼在她家門框右上角。」
「一萬塊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叮。
十一公里外的出租屋裡,周婉清的手機屏幕亮了。
她翻了個身,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已經摸到了手機。
點開微信。
秦天佑的消息。
一張轉帳截圖,一萬塊。
下面是一張照片,黑色三角形符紙,墨跡濃重,紋路盤旋纏繞。
周婉清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十幾秒。
三角形,黑墨。
她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直犯噁心。
秦天佑之前讓她盯梢記路線的時候,說的是調查。
現在讓她往人家門框上貼東西,說的是消災。
哪有大半夜發消息讓人貼平安符的?
周婉清把手機按滅,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窗外天色剛泛白。
她的拇指在被子底下搓了又搓,搓到指肚發燙才停下來。
樓下信箱裡,有一個牛皮紙信封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