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陸衍飄在半空。
「衍兒。」蒼老的聲音灌進耳朵。
「爺爺?」陸衍大喊。
光亮起。
佝僂的身影站在光里,中山裝,全是老繭的手,他死都認得。
「衍兒,聽我說。」老人語速極快,「陸家等了三代人,等的就是你。」
「什麼意思?」
「羅盤碎了,封印解了,這是天意。」老人身影變淡,「陸家的傳承,今天全交給你。」
「爺爺!」
「記住,陸家的東西,遲早要拿回來。」
人影散去。
嗡!
金光砸進陸衍腦海。
疼!頭痛欲裂!強行塞進腦子裡的,是海量信息。
咬碎嘴裡的血痂,他硬挺著沒暈。
陽宅風水二十四山向,陰宅點穴尋龍訣,面相氣運術,數字能量學,道醫望氣術。
這些東西硬生生刻進骨子裡,成了本能。
眉心滾燙。
陸衍睜開眼,天花板上,壞了半邊的日光燈閃個不停。
躺在一樓樓梯間的地磚上,他撐著地坐起來。
肋骨還在痛,但比昨晚好太多。
斷了三根肋骨,本來連氣都喘不勻,現在居然能坐直?
道醫自愈之術。昏迷時,身體已經自我修復。
低頭扯開衣服,玉羅盤碎片沒了,胸口只剩幾道血印。
扶著牆站起,走到樓道盡頭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臉龐青紫,嘴角全是血痂。
多了一圈金色紋路在瞳孔深處,正緩緩轉動。
推開樓道門,陽光刺眼。
陸衍揉揉眼,再次睜開。街上的人全變了樣,每個人頭頂上都飄著不同顏色的氣,紅的,黑的,灰的。
後退半步,背抵在牆上。這他媽什麼東西?!
閉眼,再睜開,還在。
對面賣包子的老闆娘,頭頂一團紅氣,門前排著長隊。
隔壁五金店的老頭,頭頂灰氣盤旋,正捂著胸口猛咳。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擦肩而過。黑氣,發紫的死氣牢牢壓在他頭頂。
陸衍盯著看了三秒。
男人走到十字路口。
砰!
竄出來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連人帶車把他撞飛十幾米!
陸衍手心冒汗。老子居然能看見命了?
嗡嗡。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人事部。
接通。
「陸衍,我人事部李姐。」對面的聲音公事公辦,「通知你一聲,連續曠工,嚴重違反規章制度,公司決定解除勞動合同,今天過來辦手續。」
「我請過假了,昨天跟王主管說好的。」
「系統里沒你的請假記錄。」李姐直接打斷,「陸衍,別為難我。這事兒我定不了,你得罪了誰,你自己清楚。」
嘟嘟嘟。電話掛了。
捏著手機,陸衍手背青筋凸起。
趙承乾,一句話就能讓他捲鋪蓋滾蛋?
回出租屋換了身衣服,直奔公司。
路上,看了眼車窗玻璃上的倒影。
陸衍冷哼一聲。
趙承乾,你讓我滾?
老子偏要扒你一層皮。行,從你的狗開始。
剛進公司大門,前台小妹瞥了他一眼,嫌棄的撇嘴,低頭繼續刷手機。
走廊里碰見幾個同事,平時一口一個衍哥叫著,今天全當沒看見,貼著牆根繞著走。
走到工位,陸衍的抽屜早被清空了。
私人物品胡亂塞在紙箱裡,隨意扔在過道上。
他踢開擋路的椅子。
「喲,來了。」
主管王強從辦公室晃出來,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滿臉嘲弄。
「東西都在箱子裡,清點一下,簽個字趕緊滾。」
陸衍盯著他,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王主管,我昨天請了假,你親口批的。」
「我批了?」王強翻了個白眼,「我怎麼不記得?系統里有記錄嗎?」
辦公區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十幾個同事豎著耳朵,頭都不敢抬。
「陸衍,勸你別鬧。」王強往前走了一步,拔高音量,「趙大少發了話,誰留你誰倒霉。識相點,拿東西滾蛋,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陸衍盯著王強的臉,對方頭頂的氣場暴露無遺。
灰黑色的死氣牢牢壓在印堂上,眼角夫妻宮發黑,鼻頭財帛宮晦暗。
一串數字跳進腦海。
陸衍開口:「王主管。」
「怎麼?想求情?」王強嗤笑。
「你手機尾號是4084吧?」
王強愣住:「你查我?」
「4084。」陸衍沒理他,「絕命加天醫加絕命,這破號碼,你用了三年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王強皺起眉。
「最近三個月,是不是天天頭疼?晚上兩三點準時醒,翻來覆去睡不著?」
王強臉上的血色褪的乾乾淨淨。
「還有,你老婆最近天天跟你鬧吧?上個月是不是還把離婚協議書拍你臉上了?」
辦公區靜的要命,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王強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陸衍抬手指了指主管辦公室,「你那屋,門正對著走廊廁所,這叫沖煞。你桌上那盆仙人掌,偏偏擺在左前方的財位上。仙人掌帶刺,刺破財星。」
他往前逼近一步。
「難怪你上個月的績效獎金全扣光了,對吧?」
「誰告訴你的?!」王強聲音發抖,腿肚子都在打轉。
「我知道的,比這多的多。」
陸衍彎腰抱起紙箱,轉身就走。走到玻璃門前,他停下腳步,頭也沒回。
「三天後,你會被降職。」
「信不信由你。」
推門離開。
身後靜的落針可聞。
三天後,公司內部通報。
私自挪用部門經費的王強,財務審計查實,當天撤銷主管職務,踢去後勤部打雜。
消息一出,辦公區炸了鍋。
所有人腦子裡都冒出陸衍走前留下的那句話。
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