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寒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風衣,戴上黑色的寬檐帽,推開辦公室的側門。
門後是一條隱蔽的通道,通往大樓地下車庫。
葉長生跟在她身後,苗靈兒走在最後。
車庫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牌號被泥土遮住了大半。
陸清寒坐進駕駛位,啟動引擎。
「去洋山港。」
葉長生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
苗靈兒坐在后座,小聲問:「剛才那一槍,你不怕嗎?」
陸清寒沒回頭,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怕有用嗎?」
她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從我十八歲接手陸家開始,暗殺就沒停過。」
陸清寒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最近的一次是三個月前,有人在我車裡裝了定時炸彈。」
苗靈兒愣住。
「那你怎麼活下來的?」
「我沒上車。」
陸清寒轉動方向盤,車子駛入高架橋。
「那天我臨時改了路線,車在停車場爆炸,司機當場死了。」
她頓了頓。
「第二天我給他家裡送了五千萬,然後換了三輛車。」
葉長生看著窗外。
江面上,幾艘貨輪正在緩慢移動,船體上刷著各國旗幟。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駛出市區,進入臨港新城。
前方的路越來越窄,兩側是大片的工業廠房和廢棄的貨櫃堆場。
陸清寒把車停在一處高地上,推開車門下車。
葉長生跟著下車,抬頭往前看。
視線盡頭是洋山深水港的碼頭區域。
十幾座巨型龍門吊立在岸邊,吊臂懸在空中,一動不動。
碼頭上堆滿了貨櫃,但沒有任何工人和車輛。
海面上,十一艘貨輪橫在港口外圍,船身塗成黑色,沒有掛任何國旗。
每艘船的甲板上都能看見人影在走動,船首位置架著重型武器。
陸清寒從車裡拿出一副望遠鏡,遞給葉長生。
「看甲板。」
葉長生舉起望遠鏡。
最近的那艘貨輪甲板上,站著七八個穿迷彩服的男人,腰間掛著槍套,肩上扛著火箭筒。
船舷邊緣焊著厚重的鋼板,鋼板上開著射擊孔。
船尾飄著一面旗,旗面是黑底紅鷹的圖案。
「黑鷹傭兵團。」
陸清寒收回望遠鏡,語氣更冷。
「東南亞最大的僱傭兵組織,明面上替各國商會提供護航,實際上是黑曼陀的武裝力量。」
她指向港口深處。
「三個月前,他們突然出現在這裡,用武裝貨輪封鎖了整個港口。」
葉長生放下望遠鏡。
「港務局和海警呢?」
「不敢動。」
陸清寒摘下帽子,頭髮被海風吹亂。
「黑鷹傭兵團有十七個國籍的成員,每艘船上都掛著多國商會的租賃合同。」
她冷笑了一聲。
「而且他們只封鎖,不開火,不登岸,不侵犯領海主權。表面上完全合法。」
苗靈兒走過來,皺著眉。
「那就一直耗著?」
「耗不起。」
陸清寒轉過身,看向葉長生。
「洋山港是魔都最大的深水港,每天貨運吞吐量超過三十萬噸。」
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封鎖三個月,陸家損失六十三億,整個魔都的進出口貿易萎縮了四成。」
葉長生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十一艘貨輪上。
陸清寒繼續說:
「港務局找過關係,海關也施壓過,但黑鷹傭兵團背後有東南亞五國商會撐腰,誰也不敢強行驅逐。」
她頓了頓。
「而且,他們的真正目標不是封鎖港口。」
葉長生轉過頭。
「是什麼?」
「逼我交出玄海令。」
陸清寒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青銅令牌,令牌表面刻著繁複的水紋,中央是一個篆體的「玄」字。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能調動東海、南海所有暗線航道的水文圖和潮汐密碼。」
她把令牌收回去。
「黑曼陀想吃下東南亞航線,就必須掌握這些暗線。」
葉長生盯著她看了三秒。
「所以你一直沒交。」
「對。」
陸清寒重新戴上帽子。
「這塊令是我最後的籌碼,交出去,陸家在海外的所有布局都會崩盤。」
她轉身往車邊走。
「三天後的競標會,宋景川會親自到場。」
陸清寒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他會當眾逼我交令,如果我不交,黑鷹傭兵團就會直接炸港。」
葉長生站在原地,沒有立刻上車。
他看著那十一艘貨輪,眼神冷了下來。
苗靈兒走過來,小聲說:
「這是要你先清場?」
「嗯。」
葉長生轉身上車。
陸清寒發動車子,轉頭看向葉長生。
「你有把握嗎?」
葉長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三天夠了。」
車子掉頭,駛回市區。
回程路上,陸清寒突然開口:
「葉長生。」
「嗯?」
「你剛才夾住那顆子彈的時候,我看見你手指冒煙了。」
陸清寒的語氣很認真。
「那不是摩擦生熱,是真氣護體對嗎?」
葉長生睜開眼,轉頭看她。
陸清寒繼續說:
「我從小聽我父親講過玄門的事,但我一直以為那些只是傳說。」
她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直到今天。」
葉長生沒說話。
陸清寒推了推眼鏡。
「所以,你到底有多強?」
葉長生看向窗外。
「強到你不用擔心那十一艘船。」
車子駛回市區,停在陸家總部大樓門口。
陸清寒下車,站在門口,看著葉長生。
「三天後,競標會在碼頭大樓舉行。」
她頓了頓。
「但如果那十一艘船還在,根本進不去。」
葉長生推開車門,扛起帆布包。
「那就先讓它們消失。」
他轉身往街邊走。
陸清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風吹起她的風衣下擺,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光。
她突然開口:
「葉長生。」
葉長生停下腳步,沒回頭。
「船給你,令也給你。」
陸清寒的聲音很輕。
「但你得活著回來。」
葉長生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苗靈兒跟在他身後,小聲問:
「去哪?」
「找個地方。」
葉長生抬頭看向遠處的江面。
夕陽把海水染成暗紅色,那十一艘黑色貨輪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鎮海令,令牌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先去見個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