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秦昊從角落裡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半杯酒,步子不緊不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覺得那聲音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秦凡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撞到身後的秦浩然身上。
秦浩然也在退。
秦博文更乾脆,直接躲到了一張圓桌後面。
秦昊走到顧星眠身邊,把手裡那半杯酒放在旁邊的桌上。
「沒事吧?」
顧星眠搖頭,手指還攥著裙角。
秦昊轉過身。
視線掃過秦凡、秦浩然、秦博文,最後落在章坤身上。
整個宴會廳靜得能聽見冰塊在杯子裡融化的聲音。
「剛才誰說我死了?」
沒人接話。
秦昊又問了一遍。
「誰說的?」
秦浩然的腿在抖。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像被人掐著脖子。
「秦、秦昊?!你怎麼......」
「我怎麼還活著?」秦昊替他把話說完了,「失望了?」
秦浩然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不不,我沒這意思,我只是......」
「他說的。」秦凡突然開口,手指著秦浩然,「是他說你死了,不關我事。」
秦浩然愣了一秒,然後臉都綠了。
「秦凡!你居然賣我?」
「夠了。」
秦昊就兩個字,秦凡和秦浩然同時閉嘴。
不是他們想閉嘴,是秦昊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一股壓迫感從他身上碾過來,像一座山憑空落下。
騰凌雪站在旁邊,嘴巴微微張開。
她能感覺到秦昊周身的氣場在變化,跟之前完全不一樣。比她師姐靖兒仙姑還要強出一大截。
這才幾天?
章坤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
他不認識秦昊。
但從剛才這三個秦家小輩的反應來看,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章坤抬手,攔住身後想上前的保鏢。
「這位是?」
秦昊看了他一眼。
「秦昊。」
章坤挑了下眉。
秦昊。
秦家那個被踢出去的?
黃榜前十的那個秦昊?
章坤的眉頭皺起來。這兩個信息對不上。一個被家族掃地出門的廢物,怎麼可能躋身黃榜前十?
他還在琢磨,旁邊突然冒出個聲音。
「秦公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快步走過來,滿臉堆笑。
秦超。
秦家二房的人,秦里的叔叔,在秦家負責外務。
秦超三步並兩步走到秦昊面前,伸出雙手。
「秦公子,好久不見!您可算回璃江了,前幾天我還跟老爺子提起您呢,說咱們秦家最出息的就是您!」
秦昊沒伸手。
秦超的手懸在半空,場面一度很安靜。
「秦超。」秦昊叫了他名字。
「在在在!」
「你什麼時候跟我這麼熟了?」
秦超的笑容掛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手縮回去,在褲腿上擦了擦。
「秦公子,以前的事……都是誤會,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家人?」
秦昊笑了。
這個笑讓秦超後背發涼。
「行,那就按一家人的規矩來。」秦昊往前走了一步,「剛才秦凡在這兒罵人,你聽見了?」
秦超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我、我剛到,沒聽著呢...」
「他可是罵了顧星眠是寡婦。」
秦超扭頭瞪了秦凡一眼,那意思:你他媽嘴賤什麼?
秦凡低著頭不說話。
秦昊繼續往前走了半步,跟秦超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味。
「還說我是野種、喪家犬。」
秦超額頭上的汗冒出來了。
「秦公子,小輩不懂事,我替他給您賠不是,別和他們計較。」
「不是給我賠。」秦昊偏了下頭,「給她賠。」
他指的是顧星眠。
秦超看了顧星眠一眼。
顧星眠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秦超咬了咬牙,轉身沖顧星眠彎了下腰。
「顧小姐,對不住,是我們秦家人嘴碎,您大人大量原諒他們吧?」
「不夠。」
秦昊打斷他。
「秦凡自己來。」
秦凡的頭更低了。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腳底像灌了鉛。
秦浩然在旁邊推了他一把。
秦凡一個踉蹌,踏前兩步,站到顧星眠面前。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擠出兩個字。
「對不起。」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點聲。」秦昊在後面補了一句。
「對不起!」秦凡嗓門拔高。
顧星眠看著他,半晌,點了下頭。
「還有她。」秦昊又指了指騰凌雪。
秦凡轉身,沖騰凌雪鞠了個躬。
「對不起。」
騰凌雪哼了一聲,沒理他。
秦昊還沒完。
他轉向章坤。
「章家主,你不是也想跟我朋友交個朋友嗎?」
章坤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了。
他站在那裡,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擋在身前。
「秦公子,話可以好好說。」
「我說得不夠好?」
章坤盯著秦昊,沉默了幾秒。
「秦公子,你在璃江的名頭我聽過。」他語氣平了幾分,「但璃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章家在這裡經營了三十年。」
「所以呢?」
「所以,有些面子,大家互相給一下。」章坤抬起下巴,「你讓秦凡道了歉,我也沒攔著。但要我章坤也道歉……」
他頓了一下。
「那不合適。」
宴會廳里,好幾桌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這邊。
趙雲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台出來了,站在遠處皺著眉。
上官柔靠在柱子邊上,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弧度。
靖兒仙姑拉了騰凌雪一把,示意她往後退。
秦昊沒再說話。
他看著章坤,然後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龍氣。
不多,就一縷。
但那一縷氣息從秦昊身上散開的瞬間,章坤身後兩個保鏢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他們想退。
是膝蓋軟了。
章坤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呼吸困難了一瞬。
這種感覺他只在見頂尖高手的時候有過。
而且那次,對方是武尊境。
秦凡在旁邊已經站不住了,雙腿打顫,扶著桌子才沒倒下去。
秦昊收回氣息。
「章家主,我不喜歡為難人。」
他說得很隨意:「但你手底下的人,在我朋友面前獻殷勤,又讓你那跟班罵人。這筆帳,一句道歉就行。」
章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在盤算。
秦昊的實力,超出了他的預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