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死寂。
幾百人的論道台,愣是安靜得能聽見山風穿過松枝的呼嘯聲。
幾個正在喝茶的修士直接嗆住了,捂著嘴拼命咳嗽,臉憋得通紅。
花千語的臉瞬間紅透了。
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低著頭,雙手攥著袖口,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侯爺……婢女沒有這個職能吧?」
「我侯府的婢女都是這麼幹的。」
花千語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山林間松濤陣陣,台下幾百道目光如針尖般扎在她身上。
「我……我考慮一下。」
台下徹底炸了。
「考慮?她竟然說考慮?那豈不是說她真的會……」
「這還用問嗎?人家都說了考慮,那肯定是願意了啊!」
「百花宮聖女,三言兩語就被送到別人床上?」
「堂堂百花宮聖女,竟然自甘墮落給人當暖床婢女,百花宮的弟子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百花宮這是怎麼了?」
「這哪是聖女啊!分明就是妓女!說不定我上去都能一親芳澤!」
汪海臉色微微一沉,看了一眼青鳶。
青鳶立即會意。
銀甲閃過,一巴掌甩在那人臉上,將他整個人抽飛出去,撞翻了兩排桌椅。
緊接著青鳶抬腳踩住他的胸口,拔出佩劍,劍尖抵在他咽喉上。
「辱罵朝廷命官,按大梁律,割舌。」
那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且慢。」
汪海站起身,緩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割舌多沒意思。」
他從袖中取出影刺,隨手一划。
「本侯倒要看看,你的命根子硬還是嘴硬。」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劃破長空。
汪海站起身,將影刺在那人衣袍上擦了擦,環顧四周,笑容溫和:「大家不必在意,繼續討論。」
全場鴉雀無聲。
數百修士齊齊低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都不說話?那就好好看論道。」
汪海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靈素湊到汪海耳邊,壓低聲音:「師弟,你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師姐,」汪海睜開一隻眼看她,「你站哪邊的?」
「當然是站你這邊的!」靈素拍著胸脯,然後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就是覺得有點太殘忍了,你直接殺了對方就好了。」
汪海震驚地看了靈素一眼:「好吧,日後多向師姐學習。」
「那你要學的可多了!」
靈素高興地從果盤裡又摸了一顆葡萄。
……
論道大會草草收場。
沒有人還有心思論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飄向主位上的汪海,飄向他身側垂手而立的花千語。
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論道題目、切磋比試,在絕對的權勢面前,顯得蒼白而可笑。
暮色四合時,百花宮為汪海安排了最好的客院。
碧瀾閣。
樓高三層,飛檐斗拱,四面環水,一座九曲橋與岸相連。閣中陳設雅致,紫檀木的家具,牆上掛著前朝山水,多寶閣上擺著幾件品相不錯的瓷器。
汪海踏進閣中,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花宮主倒是會挑地方。」
花千語跟在他身後,腳步遲疑。
她在門檻外站了很久,直到青鳶回頭看了她一眼,才咬著唇跨了進去。
「侯爺,婢女……住哪兒?」
「樓上。」
花千語垂下眼帘,福了福身,轉身上樓。
推開二樓房門,屋內陳設簡單,一張雕花木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花千語的心猛地揪緊了。
門被推開。
汪海站在門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花千語站起身,手指攥著袖口,有些坐立不安。
「侯爺……」
「今晚本侯不在這裡住。」汪海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出發回京。」
花千語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汪海,嘴唇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
「怎麼?失望了?」
「沒、沒有!」
花千語連忙搖頭,臉頰又紅了。
汪海看了她一眼,轉身下樓。
腳步聲漸遠。
花千語站在原地,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鬆了口氣?
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
碧瀾閣,夜涼如水。
花千語獨坐窗前,望著湖面上那輪破碎的月影出神。
山風吹皺一池碧水,將月光揉成千萬片銀鱗,她的心也跟著那水波蕩來蕩去,怎麼也靜不下來。
門外響起極輕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那腳步聲她太熟悉了,從小聽到大,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千語。」
花弄影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門檻上,與花千語的影子只隔一線,卻沒有交疊。
花千語起身,福了福:「師尊。」
花弄影看著面前這個弟子。
十八年,從襁褓中的嬰兒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親手教她識字、修行、撫琴、弈棋,看著她一天天長大,一天天出落成百花宮的驕傲。
如今,這個驕傲正垂手立在面前,姿態恭順,眼底卻藏著她從未見過的疏離。
「千語,」花弄影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能否和侯爺說說,讓他放過百花宮一馬?百花宮畢竟也是你的家。」
花千語默然片刻,輕輕點頭。
花弄影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裙擺拂過木質地板的沙沙聲漸行漸遠。
花千語在門檻邊站了很久。
然後她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出。
碧瀾閣一樓,青鳶抱槍靠在廊柱上,見她下來,抬眼瞥了她一眼。
「青鳶統領,」花千語輕聲問,「侯爺在何處?」
青鳶沉默了一息,槍尖朝後山方向點了點:「後山溫泉。」
花千語福了福身,提裙往後山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