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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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雲彩鋪了半邊天,光線從枯黃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王蓮背著雙手站在樹下,靜靜地望著天空,有些出神。
這個時候,他本該在閉關室修煉的,但瓶頸卡著,在怎麼修煉也沒用。
索性就出來等人了。
順便也在梳理最近發生的事,看看有沒有紕漏。
這習慣他一直保持著,吾日三省吾身,很有用。
他先琢磨的是曹家的事。
表面上,曹家最近沒什麼異常,半點看不出築基後期的老祖受了重傷,還是那麼強勢。
可帶著答案去找原因就容易多了。
還真的被他發現了端倪,曹家在對待司馬家和陳家時,明顯沒那麼霸道了。
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他得想想,萬一曹家真出了變故,自己這個曹家女婿該怎麼自處了。
至於老爹周雲的事,從他這些年收集的蛛絲馬跡來看,陸晚吟給的消息應該不假。
對吳家和張家兩家酒鋪,他已經開始布局了。
不過這事急不得,需要時間沉澱一下。
孫耀的死,應該也是真的。
那段時間羅峰正好帶隊出江,回來的時候手下全換了,自己還斷了一隻手。
王蓮有理由懷疑,陳銳那人心眼小又好面子,動不了他,就拿孫耀泄憤。
這些年,他一步都沒出過匯靈坊。
倒不是怕什麼,只是沒必要。
外頭那些邀請,品酒會、交流宴、合作考察,他一概笑著推了,理由也簡單:酒坊走不開,家裡事多,改日一定。
改日復改日,反正他是不會出坊市大門的。
實在非出去不可,他就用血脈圖譜遮掩一下自身,再喬裝打扮一番,換個馬甲出去。
小心駛得萬年船。
只要他安安穩穩待在坊市里,頂著曹家女婿的身份,誰也不敢明著動他。
五年前陳銳突破練氣後期,當上了執法隊大隊長。
同年,王蓮對外宣布自己突破一階上品靈酒師。
他沒忘自己的人設,不滿三十歲的一階上品靈酒師,這含金量夠足了。
加上這些年他跟曹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又有曹家築基老祖輪值坐鎮,他倒也不慫陳銳。
不過,王蓮還是把陳銳的名字在帳單上打了個星。
這傢伙,某些方面跟他挺像的。
說起來,他已經在暗地裡跟羅峰搭上線了——當然是用另一個身份。
最後一條消息是沖玄丹。
他去找丹宸閣的老掌柜套了套話,對方果然說,幾個月後雲海商盟要在坊市辦一場大型拍賣會。
沖玄丹,到時候會有。
王蓮內視自身。
血脈圖譜第二頁的水滴槽里,還剩三顆血精,乳白色,安靜地懸著。
再往下,丹田氣海之中,一柄迷你的血色小劍正緩緩盤旋著。
此劍晶瑩剔透,小巧玲瓏。
劍尖、劍刃、劍脊都清晰可見,輪廓活靈活現。
只是劍脊往下的部分,就有些模糊了,像蒙了一層霧。
小劍在丹田裡無聲地盤旋,偶爾發出一兩聲嗡鳴。
光是注視著,王蓮就能感受到那股鋒芒。
——這不是他能正面抵擋的力量。
這柄血劍,是王蓮壓箱底的最強底牌,沒有之一。
它源自一道秘術——「養劍人」。
出自他爺爺的筆記中。
此劍,他已經在丹田溫養了十五年。
這道秘術的記載是這樣的,需要用自身精血日日溫養,讓血劍成為身體內精血的一部分,而自己身體就是那柄劍鞘。
出劍時,血劍帶著自身的精血射出,威力跟溫養年限、劍的清晰度掛鉤。
老爺子筆記上寫過,他養了五年,只描出了劍尖和劍刃。
在一次出其不意中,便以此術重創了一名練氣後期的大敵。
而他自己也差點死在失血過多,修養了一年才緩了過來,根基還落了損傷。
他在那頁紙上還留了嚴厲的警告,不可描繪劍刃以下的部分,否則反噬可能會危及性命。
可以說這道秘術,就是「先傷己,再傷人」的兩敗俱傷打發。
不過王蓮看了眼,在自家丹田內乖巧盤旋的血劍,對老爺子這道魔道秘術的威力認可。
他現在法體雙修,身體硬得能跟法器碰,但要是被這血劍正面懟上一下的話,身上大概會有一個窟窿的。
至於他為什麼沒有反噬的徵兆?
應該是跟他自身的努力和最強天賦的效果相關了,他沒用自己一滴精血,全用的是血脈圖譜里的血精。
秘術上說的反噬,他是一點沒感覺到,威力可能還會比老爺子秘術上記載的還要大一截。
具體威力究竟如何?
他自己也不清楚。
「也不知道,誰……有幸讓我試一試劍。想來我這一劍出,必定會很帥吧?」
他輕聲念叨了一句。
這些年他還隱秘地找過其他血道秘術,想看看血精是不是對所有這類法術都有加成。
可惜只找到一門血遁術,勉強能用。
…………
「夫君?」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王蓮轉頭,看見曹恬恬從馬車上下來。
挺著大肚子,剛進門就愣在那兒,一臉驚訝。
他迎了上去,親自攙住她的手臂,揮退了跟車的凡俗周家人。
曹恬恬緩過神來,驚訝道:「夫君,今日你怎麼會在家?」
王蓮攙著她慢慢往裡走,誠懇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還能去哪?可不就是在等你嗎?」
曹恬恬更驚訝了,脫口而出:「可今天,你不是該去那人身邊嗎?」
王蓮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江兒去了,就夠了,我還是在家照顧你比較好。」
今天是周江的生日。
往常這天,他會和周江一起去方倩倩那兒。
但今年,他不打算去了。
——有些底線,碰了就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曹恬恬小嘴一嘟,哼了一聲:
「你就知道跟我說好聽的。不想理你了!」
嘴上說是這麼說,但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
王蓮把左手輕輕按在她的嘴唇上,慢慢說道:
「恬恬,因為你值得。我對你的承諾,永遠奏效。」
曹恬恬愣了一下。
壓下心中的漣漪,她想了想,又說道:
「夫君,你讓我針對吳家、張家酒鋪的事,我已經在做了。他們兩家同款的靈酒,咱們這邊價格壓了三成,說是活動促銷,不過想要出結果,怕是要過一段時間的。」
王蓮點點頭。
他就是要用自家酒樓的體量大來打價格戰,把那兩家逼到破產。
吳家欠著的債,張家也同樣參與了,一個都跑不掉。
王蓮看著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把她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動作很輕。
「我知道了。」
說完,他看向她。
曹恬恬對上他那雙火熱的眼睛,不自覺地撇開了視線。
即便兩人老夫老妻了,她也是幾個孩子的媽了,但還是有點扛不住王蓮那火熱的眼神。
其實曹恬恬幾天前就知道,王蓮約了方倩倩那個女人在周家酒樓雅間見面。
她心裡堵了好幾天。
說不傷心是假的,說不生氣也是假的。
那女人是什麼來路她清楚,當年從清玄小築出來的,還替王蓮生過孩子,就是周江的生母。
自己男人跟這樣的女人私下見面,擱誰身上能不在意?
她甚至想過要不要去酒樓「偶遇」一下,讓那女人知道誰才是周家的女主人。
可她到底沒去。
後來她酒樓夥計告訴他,說王蓮和方倩倩在雅間待了沒多久,大部分時間都在說話,後來還來了個女人,清玄小築的花魁陸晚吟。
三個人聊了一陣,王蓮就出來了,沒什麼出格的事。
她還是有些不痛快。
只是她懂他。
這些年她早摸清了自家丈夫的性子。
除了多情一點,就是個好好先生、好丈夫。
就算對她娘家的資源有時候表現得貪婪了點,那也是為了這個家。
而且她知道自己在丈夫心裡是特別的。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周海,明明是凡人,還留在身邊悉心教導,修行的資源還不斷。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至於多情……她也理解。
他想早點把周家這個修仙家族撐起來,急也是應該的。
當聽到王蓮說特地為了她下廚準備了一桌菜,她更是成了翹嘴。
晚飯後,王蓮把她拉進房間,閒話家常。
聊了一會兒,王蓮話鋒一轉說道:
「恬恬,咱們有段時間沒去拜訪岳父大人和央姐了。要不要最近去一趟?」
曹恬恬白了他一眼,嬌嗔地說道:
「好啊,原來你今天準備這麼一大圈討好我,就是為了這一句吧?又遇上什麼難題了?還是看上什麼了?」
王蓮也沒拐彎抹角。
老夫老妻,知根知底的兩人都彼此清楚。
他坦白地說道:「知我者,曹恬恬也。還真的看上了一種丹藥,丹宸閣買不到。想請岳父大人或者央姐幫忙。」
曹恬恬又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
「父親大人估計是不會再答應你了。這套房子他可是花大人情拿下來的。央姐嘛……」
她頓了頓,「正好我也想她了。我去探探她的口風。」
王蓮哈哈大笑,一把摟住她:
「果然還是我家恬恬對我最好了。」
那麼,沖玄丹有戲了。
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來,恬恬,為了犒勞我家寶貝,我給你捏捏腳。」
「討厭……」
很快,房間裡的燈火熄了。
黑暗中,只剩下細碎的聲響和偶爾漏出的一兩聲輕呼,又被什麼堵了回去。
夫妻之間「深入探討」的夜,方才開始。
……
……